横在彼此面前的木桌有两排抽屉，老头打开了靠自己右手边的那一个，慢悠悠从里头拿出了一本册子。
册子封面泛黄，边角有几处破损，像是许久没有翻动过一样，有几页已经粘连在了一起。默北看见每页枯黄的纸上都被淡蓝色的墨水填的满满的，那字又小又密，看不太清到底写了什么。
老头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等停在最后一页时他眉头皱了皱，小声嘀咕着：“没地方了......”
他‘唔’了一声，又倒退了几页，手指点一点其中很小的一块空白，眉头这才舒展开。
接着又从那抽屉里取出一根刻了镂空花纹的钢笔，那笔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他甩一甩，在纸上点了点，还能出墨。
“说吧，他是哪天离世的？”
“六月三十号。”
老头摆着手指算了算，瘪了瘪嘴说道：“三天可不算太久，这生意是要亏本了。”
默北像看着疯子一般打量着老头，他不再搭理默北，自顾在纸上涂涂画画，过了一两分钟才停笔颇为满意的欣赏一番自己鬼画符般的‘杰作’，抬头冲默北笑笑：“我送你回到三天前，你交我三年寿命可好？”
默北盯着老头那颗豁了的牙有些想笑。
她本以为这老头所谓的能救回杜俊性命是要骗她买些什么灵丹妙药，再不然就是拿个陶瓷娃娃什么的教她回去养小鬼。
她想了无数荒诞的情节，唯独没有想到老头会说出这话来。
她眼角扫过老头褴褛的衣着，回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您老有这本事，还不如记下今天晚上的六合彩开了哪些数字，明天穿越回去倾家荡产买它个十注八注的，也好给自己改善改善生活。”
老头连连摆手：“都说了，钱是最脏的东西，我不稀罕。”说着将册子往默北面前推了推，污脏的指尖在墨迹未干的地方指了指，问她：“三年寿命换你回到三天前，你可以阻止那场车祸，可以让你男朋友幸免一死，很划算。”
默北也想看这老头究竟能怎么将这戏演下去，于是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话。
老头将钢笔盖上笔帽小心翼翼放回了抽屉里，然后对默北说：“来这里做交易的人，先得同意我这里的规矩。”
老头说着煞有介事站起身来，绕着默北身后缓缓踱步：“这第一，一旦花寿命买了时间，犹如君子落棋，举手无悔。你可同意？”
默北点了点头，老头又继续说道：“第二，你们的世界时间线是一早安排好了的，什么人富贵，什么人贫穷。什么人长命百岁，什么人出生即夭折，那都是有定数的。如果因为强行改变时间线的发展，造成了什么不可逆的后果，你必须自己承担。你可同意？”
听老头说这话，想来也是为了行骗糊口钻研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门道。
默北笑着点头，有些不耐烦说道：“你也别第一第二第三了，总之我都答应你，现在送我回去吧。”
老头笑了笑：“年轻人性子就是急，那你坐好喽。”
说完这句话，老头将遍布皱纹的左手伸到她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好了。”
“好了？”默北有些懵x，她还以为这房子里起码要有些机关，闪烁些花里胡哨的灯光，再配上音响里播放出的诡异音乐，这才算有仪式感，也算老头为了骗人下足了本。
他就打了这么一个响指，未免也太不走心了些......
“这就完事儿了？”
老头微笑着点头：“是啊，完事儿了。”
默北感觉有一种智商被人踩在脚底摩擦的感觉，她忍不住冲老头翻了一记白眼，拎起包走出了这家诡异的店铺。
她将门重重甩上，抬头看一眼外头的天色，昏黄一片闷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洛安市的天就是这样，尤其是夏季，总是上一刻还晴朗的天，下一刻就毫无征兆的乌云密布。
默北叹了口气，朝巷子与街道接壤的一头走去。出了这条狭促的巷子，大街上熙攘的人群却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