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将自己与曙柏、哪吒之间的渊源全部告知橙儿与山鬼。
“我与他皆是哪吒契约下的灵宠。哪吒一朝命陨,契约未除,若是他与阴蚀王联手,必定会召回我们助他。我也就罢了,可他…不该被搅入这潭浑水。”
橙儿不禁想,大抵这孟芙也是个情根深种的,甘愿到地府当孟婆,换那男子世世安宁,她千算万算,却偏偏未能算到哪吒重生这一劫。
几千年过去,竟还为那情郎着想。
橙儿望向镜中,自己脸上那道伤,有些恍然:“并非我不愿帮你,只是现在的我,又护得住谁呢。”
山鬼瞧着橙儿这样,心里不是滋味,倒宁愿她无拘无束地生活在西乐崖,永远也不要卷入这场纷争。
“依我看,孟芙虽有私心,但有句话说得不错。倘若哪吒和阴蚀王联手,那遭殃的,将是整个凡间。当然,橙儿,你有权力选择帮或不帮。”
孟芙道:“我听闻,李天王曾用骨血造出结界,以防哪吒霍乱凡间,但他还是顺利下凡,想必是阴蚀王的功劳。”
橙儿回忆起,先前在玉山枕时,阴蚀王约见自己,也替哪吒说了不少好话。“他们若是已经结盟,又该当如何?”
孟芙翻到一本史书中记载过哪吒这样的重生缘由,便是以无处可去的怨气恶灵滋养残魄、重塑生命的。
这些东西在天庭都被奉为禁术,也从未有人修练过,哪吒重生也只是机缘巧合。可是,这是否说明——
“二公主,那你体内的怨气,是否也可以以这种方式被人渡走?”
“没人会接受这种东西”橙儿半晌停顿,“你的意思是——”
孟芙忽然想起件事来:“糟了,我跟曙柏约好晚间一起逛桃园,差点耽搁了,总之,二公主你考虑考虑,我会再来寻你的。”说罢,化作一阵风不见了。
山鬼撇撇嘴,打趣儿道:“我瞧着她那副担忧的模样怕是装出来的吧。”
橙儿抬手抚过手腕与脸颊,伤口迅速愈合消失,山鬼提醒她今日莫要再用仙术。
“若是过几日回京城,被黑鹰发现旧伤新伤,免不了被他责怪。能掩便掩吧。”
这点小伤与反噬之痛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她本是不在意的。
橙儿昏昏欲睡,恍惚间想起,先前阴蚀王曾好心提醒她,少用灵石,会被反噬。那副样子,到当真是为她好似的。他究竟有什么阴谋,需要来亲近自己。
这一战,让橙儿昏睡了足足两日。
山鬼嘲她:“还是将这计划放一放,我在你身上浪费了不少丹药,你还睡了两日这么久。倘若真跟那魔头打起来,有你睡的。”
橙儿掂量了下,山鬼说得也不无道理,于是潜心从最简单的法术试起,一点点适应反噬的痛楚。
时至半月,龙须虎将橙儿送回京城。橙儿虽已能驾驭飞行的仙术,但着实有些耗费精神,还是能不用便不用吧。
黑鹰快马加鞭回到家中时,天蒙蒙亮。彼时橙儿也才刚到屋中半个时辰,听着院中有响声,急忙散开被子躺着装睡。
虽是别院,但黑鹰记得,自己走前明明安排好了管家、侍卫侍女照顾橙儿的衣食起居,此时却一个没见,想必是她的杰作。
他突然浮出个想法,一阵心慌。
疾步走至橙儿的屋中,推门而入。穿过厅堂,看到床榻边的纱帐被风拂起,里头的人正十分安静地躺着,睫毛微动,好像睡得并不那么安稳。有几缕柔软散乱的发丝搭在床沿,随风一下一下挠在他心上。
还好她没走。
他送了口气。
黑鹰俯身,为她压严实被角,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起身后,还不忘帮她将窗子关严实,熄了烛火,脚步很轻退了出去。
其实橙儿哪里睡得着。这几日,自己倒是学会自如使用一些仙术,只是那反噬依旧让人痛不欲生,倘若一直如此下去,孟芙所托之事,自己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第二日清晨,黑鹰在院中练剑,身型清俊,目光冷冽,仿佛大敌当前,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力道强劲又利落,衣角都没有丝毫拖沓,以剑尖带起几片叶子结尾,手腕挽剑,归剑入鞘。
“行云流水,剑锋凌厉,我竟看不出破绽。”
黑鹰闻声抬眸望向她,神色柔软些许:“醒了。”
橙儿将窗口推得更大,单手托着下巴趴在窗台上,一脸笑容:“一醒来便能看到如此俊俏的男子在我窗外练剑,真是神清气爽。”
黑鹰将剑放置一边,缓步上前来双手将她的面庞捧在手里:“怎么瘦了?我不过几日不在家,你就是这样照看自己的?”
其实也不能全部怪橙儿。她在山鬼那天天净服药了,吃不下几口饭,自然而然就清瘦了些。
为了不引黑鹰怀疑,她只好先解释:“你走后我便让管家他们回周府了,我独来独往惯了,不大喜欢别人伺候。”
“行,我知道了。”
黑鹰收了手,也不答话,一言不发,回身去坐在院中石椅上,悉心拭剑。
橙儿跑出来,弯腰对着他的脸疑惑道:“你在生气?”
“真不知道二公主独自在西乐崖时是靠什么活着的。”黑鹰不怀好气。
橙儿没有傻到上桌去触他眉头,于是坐到他不远处的长椅上。
“我跟你的管家侍卫都不熟,况且他们都是男子,整日看着我,我会不自在;那个小侍女倒是勤快,只是我这里倒也没有那么多活给她做。你知道我的,我不喜废话,我同旁人也没有那么多话聊,她寸步不离侍侯我,我很不适应。”
黑鹰半晌没讲话,将剑擦净放好。
“你哪里话少。”他说,“我看你的话可一点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