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紧随巨灵主力的脚步，收拢残余的恐狼骑士，指挥剩下的石奴断后。
没有金鼓、没有号角、没有旗帜。
没有放狠话，也没有仪式性的表态。
开宏与洪范对峙到最后一刻，而后默然后退，在荒原尽头缩成一个灰点。
荒沙战甲消散。
洪范没有追。
他有余力，但自霍巍起往下的落鹏堡战士显然没有了。
横风卷过河湾。
死神的鼻息游走在低空。
当喊杀声彻底沉寂的时候，霍巍手中的战矛断得还剩半个柄。
他记不得反复冲杀了多远，最后杀了几个——记忆是断裂的，拼不成完整的一条线——只觉得四面倒伏的尸体和正在搜救的同袍如此刺眼。
每当下属过来请示，他只知颔首唯唯。
“霍将军。”
平静的呼唤声传来。
霍巍压着眼皮，循声望见那一套半碎的镜面甲，不敢多抬头。
脚步停下，耐心等待了片刻。
“没事了。”
洪范展颜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身带着麾下打扫战场。
此时云礁早散，和煦的日光与大气一同浸泡着天野。
风停了，南方的雨云终究没来。
霍巍木木然又站了许久，恍惚间觉得自己曾落入地狱，又爬上来。
不。
是被拽上来。
······
正和三十六年，七月初五。
西京，瑶京机械局。
行道树的连荫投在簇新的红墙绿瓦间，庄立人大步走在最前，身侧与身后跟着洪范、洪福、闻中观、钱宏四人。
“开明式步枪与三三炮的威力再没有人比我们更清楚了，居然还压不住巨灵吗……”
钱宏未去过贺州北疆，语中带着不敢置信。
“相比从前，交换比已经显著拉高了。”
洪范回道。
“蛇人至少还知道怕，但巨灵高度理性、无惧无怖，面对它们当下的火器还不足以打出决定性效果。”
前世核武器有毁天灭地的名声，但实际威力远不足以在字面意义上摧毁一个国家——一发空爆核弹甚至未必能杀死躲入小区负二层停车场的居民。
要让炮灰战术彻底失去意义，一分钟十发的后装枪还不够，至少得有转轮机枪。
“听说连霍巍都受了重伤？”
庄立人露出追忆神色。
他今年已六十有二，须发皆白，身姿却比年轻工匠更直。
“早年左卫将军府要进购砼料，老夫曾与霍家这位麒麟儿在西京见过一面，彼时他虽未突破元磁，已然风采卓著。”
“是的。那一战他用了舍身法，脏腑受了内伤，如今正在临渊城养伤，要休养半年以上才能完全恢复。”
洪范颔首。
“将军都这般伤势，可想下面伤亡之惨烈。”
闻中观叹息一声。
洪范默然。
一头湾之战虽然总共只打了不到两个时辰，但在新式火器的催逼下伤亡极为惨重，两军共战死人族一千一百二十一人、巨灵七十九尊、恐狼一百六十四头、石奴两千九百七十三人。
四千多条性命——其中包括王逍澹的副帅卫铮——共换来他肺脏祭炼百分之十二的进展。
要晋入元磁二关，这样规模的死亡还需要九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