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手完,鲁达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他把板凳端了回来,抬起衣袖擦了擦,坐在板凳上,手指捏着眉心,好久没有说话。
宫行洲:“又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鲁达道,“他是怎么死的,他怎么画出这张图纸,这些事情我先说哪一个。我这几年从来没对旁人说过,有点理不清,总而言之,我……我没有一开始把图纸拿出来给你们,不是吝啬,只是为了不让你们接触碎片,就算你们收集齐了,最好也不要拼出来,因为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好东西。”宫行洲道,“赶紧的。”
班鸠在屋子内环视一圈,看见灶台边有个水缸,他去给鲁达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吧,慢慢来,图纸和他的死亡,是有什么因果连系吗?”
“我不清楚……是我猜的,没有确切证据,但我直觉就是它。”鲁达把脸埋进手里,狠狠地搓了搓,把脸搓红,总算能继续说话了,“三年前,他给我看图纸,说这是两仪四象宫里的法器,他平时的兴趣除了揍我就是捣鼓这些法器一类。”
班鸠:“两仪四象宫?这是什么?”
“传说中建造在天上的一个宫殿,据说里面生活着神仙神兽,还藏有从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法器,随便一件东西东西都价值连城,用处绝妙。”宫行洲解释道。
班鸠纳闷:“绝妙?能有多绝妙?”
“什么人死复生啊,扭转时空这些,比话本里写的还要玄乎,都是骗小孩的,跟所谓的某某山上有金银珠宝差不多,传说而已,还传得没有没尾。”宫行洲道,“小时候,我爹还用这个两仪四象宫骗过我。”
班鸠:“还有这事?”
“那可不。我听了两仪四象宫的存在,兴奋得好几晚上没睡着,某天总算按捺不住,御剑一直往天上飞,想要去一探究竟,直到飞了一天,饿狠了,就灰溜溜地回来了,还因为吹了一天的冷风大病一场,自此得了教训,再也不相信这话本册子里面的东西。”宫行洲揭露起自己的伤疤来眉头都不皱一下,问鲁达,“难不成你这朋友还真相信两仪四象宫的存在?我们家小团子都不信。”
鲁达摆摆手:“当时自然是不信的,但他对这个东西的喜欢,就好比小姑娘们喜欢胭脂水粉,对着这张图纸花痴了好一阵后,我告述他,只要他这次不和师尊告状,我就想办法帮他把这个东西做出来,毕竟我师门以暗器著称,做点法观赏玩的器还是不在话下。”
“他答应了?”
“对,他答应了,我也终于逃脱了师尊的魔爪,并且有他带着,我师尊也不好插手再管我,接下来的这几年,我开始找材料——他这东西可是难做得很啊,早知道就不答应了,特别是那几条蛇头,用铁做吧,材料太硬了,蛇头的圆弧雕不出来,用铜做吧,太软了,下面的那个尖端又不行。”
“于是我想了个法子,将这些材料熔一熔,可是熔后颜色不对,我就用了最后一个办法,用不同的材料做不用的部位,然后拼凑起来,这些碎片一共做了三百多块。”
宫行洲听得脸色发青:“你别告述我,我们这些碎片全是你做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做的是假的,模样像而已。”鲁达说道,“而且,我做的那三百多块碎片,一旦最后一块成形,之前的那些碎片就会无故消失或者损坏,就像上天不允许我把它做出来,”
班鸠:“可你不是才说,你现在手上有三十多块碎片?这些碎片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做的假货都坏了啊,一块都没有留下来,这三十多块是真的。”鲁达道,“至于为什么我有真的碎片……”
“为了帮他做假法器,我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次次都是失败告终,最后,我都已经绝望了,他却忽然拿了一块碎片到我面前,告述我说,别不高兴了,看,这块竟然没坏。”
“我敢保证,那一块不是我做的,不是出自我的手,紧接着,这三年内,京城出现了这些碎片,光是被我们和他发现的,就有三十多块,他高兴极了,说这一定是真的,只要收集齐了,就可以拼出真正的法器。”
“所以你才会说,当时你是不信的。”班鸠颔首道,“现在你却相信了。”
鲁达:“这些碎片,我不想它出现,因为他们一旦出现,就会发生类似于今天、类似于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宫行洲:“所以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半年前,我一觉醒来发现同门全都失踪,偌大师门就剩下了我一人,我别无他法,只好下山来京城找他寻求帮助。”
“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当天晚上我们又发现了一块碎片,他把碎片捡起来收好,不料第二天他……他就死了,没有任何征兆,唯一特别之处就是,他在昨夜里的发现了碎片。”
“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来寻求答案,发现碎片除了幻境的作用,从各大门派修士消失的那一刻开始,每隔一段时间,会将得到他的人杀死。”鲁达皱紧眉头,“今天在比舞台上,那些死掉的修士,肯定是因为私自藏了碎片,却不肯说出来,不料自己把自己给害死了。”
班鸠若有所思道:“可是按照你这说法,今早我师兄身上也有碎片,为什么他没……”
“我运气好,正好在那时候展开了剑域,剑域一开,整个空间都为我所用,谁也奈何不了我。”宫行洲轻轻地磨了一下后牙槽,“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知道青木城的那位新郎为什么会死了。”
这一天,鲁达把自己的老底全给交代了,图纸也尽数给了宫行洲,本来还想把碎片也一并交出的,被宫行洲强行拒绝,再拔腿就跑。
鲁达望着宫行洲风骨不留痕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院子,心想:“那就继续埋着吧。”
晚上,宫行洲继续趴在床上看客栈里的画册,忽然,他一个斗激灵,抬头对班鸠说道:“我们明天去泡温泉吧!”
“要去你自己去。”班鸠点燃蜡烛,把图纸全部平摊在木桌上,仔仔细细研究起来,“我还是趁现在琢磨一下……喂,还给我!”
宫行洲走到他的身后,拿过了图纸,举在头顶:“不行,休息一下。”
“师兄,别闹了。”班鸠站起来,踮着脚想要抢回来,“很快就要……唔。”
宫行洲用食指按在了班鸠的唇上,止住了他的后话,另一只手将拿着的图纸放回胸口处衣襟里,三分严肃三分笑道:“这探求真相是正事儿,你要好好休息也是正事儿,看看你近熬出来的的黑眼圈,听话,咱们不差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