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和方正化彻夜密谈,南京城的各方群体根本不知,而西缉事厂的高层,亦不知卢象升与自家厂公究竟聊了什么。
卢象升携皇明宗军先行挺进南京,这就像是一块巨石投进了表面平静的湖水之中,涟漪与波动正逐步扩大。
然而在数日后发生的一件事,却震动了很多人。
孝陵卫奉令接管南京城防,并派遣各部赴应天府各地屯驻。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当初在东南平倭之际,孝陵卫是归戚金节制的,所部干的不少事,是叫不少群体都倍感震惊的。
而随着所谓的倭乱结束,东南诸省进入到新的境遇下,孝陵卫就再度回归南京,其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南京发生了一件大事。
即在南京留守的部院寺等处,被朱由校以新规逐步裁撤掉了,这件事对大明产生的影响极大。
东南诸省的局势,之所以呈现乱糟糟的境遇。
根子就出在两百余载下,适用于过去的制度政策,受到祖制与礼法的约束,多数都没有办法进行调整或更改,以至于层层加码之下,逐步成为大明的沉重负担。
两京制在明初时期的确发挥一定作用,但是吧,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却导致了严重的冗官问题。
最棘手的还不在于此。
最棘手的,是南京这套班底下,围绕着具有东南特色的风气,导致了中枢在东南实控的很多核心,被一点点的蚕食侵占了。
这其中最典型的,莫过于中枢控辖的官田,规模是不断削减的,关键是对待此事吧,中枢的整体态度是消极的。
这还了得?!
可事实就这样残酷。
看似皇权高高在上,可要是眼睛和耳朵都被堵上,那皇权就体现不出来的,而类似这样的事比比皆是。
所以南京的那套班底,朱由校必须要裁撤掉!!
先集权,再分权。
这就是朱由校的整体思路。
南京城,应天巡抚衙门。
“抚台,应天府一带并无奴变迹象,卢象升他初至南京,就命孝陵卫接管南京城防,还派驻到应天府各处要隘屯驻,这势必会引发矛盾与动荡的啊。”
“是啊抚台,卢象升他这样搞,事先也不跟我巡抚衙门知会一声,这换防下来的兵士,到底该怎样安置?”
“不止是这般,南京及应天治下一众群体,得知这样的事情,难免会胡乱猜想的,万一因为此事,导致治下出现哄抢粮食的情况,那势必会导致粮价哄抬啊,这可不是小事啊。”
坐于主位的应天巡抚梁廷栋,听着一名名属官所讲种种,那眉头是愈发紧锁了,其心情也是极其复杂的。
巡抚衙门的这帮官吏,讲述的情况都是很客观的。
你卢象升是极得圣宠与信赖,今下奉旨镇压奴变,麾下更是节制了诸军各部,但是你卢象升做事,不能只考虑你自己啊,这地方的秩序安稳,或多或少也要顾及一二吧?
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是不同的。
即便梁廷栋出任应天巡抚,是得天子信赖才特擢上来的,这点与卢象升是一样的,但他们所分负的摊子不一样,首要考虑的就是各自的事,其次才是别的。
对于卢象升而言,南下镇压奴变,真正的难题不在于怎样镇压,而在于怎样应对各方的反应与态度。
别看在过去,东南因为一场所谓的倭乱,有一批批群体被逮捕,被处决,这使得东南的态势好了不少。
但是别忘了,一切都是处在动态发展下的。
不是说有一批批人被杀了,那他们空缺出来的位置,就一直空缺在那里,更别提随着一些新策,是在东南诸省,特别是沿海地带施行的,这又导致一批批新兴群体出现,所以东南的时局啊,也是处在不断变化下的。
阶级是不会消失的。
所以朱由校想通过卢象升领军平叛,以达到血洗东南的目的,那么卢象升就必须要有纵观全局的战略眼光才行。
倘若连整体思路都没有,那针对东南出现的变数,继而想叫东南迎来巨变,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当应天巡抚衙门,因为卢象升的这一变动,继而展开激烈探讨之际,彼时的南京城外,临设平叛大军所在。
驻所内。
“大哥,事先不跟应天巡抚衙门通气,就让孝陵卫接管南京城防,还有应天府各处要隘,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卢象晋面露忧色,看着俯瞰舆图的卢象升,“毕竟我等是初来乍到,对于东南的形势了解还不足,而南京及应天府,又是整个东南的核心所在。”
“在奉旨南下的靖武、羽林、金吾等军没有进抵南京前,我等如果说想有任何动作的话,这是离不开应天巡抚……”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卢象晋的话还没讲完,卢象升却皱眉道:“摆在我等面前的态势,是我等必须要趁着余下诸军各部赶来东南前,要先控制住一部分局势才行,确保我军所能影响到的区域,断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你所忧的,我怎会不知?”
“但你现在看看,福建、江西等地的奴变,已然有愈演愈烈之势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说不尽早进行干预的话,这场积攒许久的怨气,必将会随着更多的人站出来,继而彻底释放出来。”
跟方正化的一番密探,让卢象升对于东南的整体形势,特别是一些隐秘之事,有了更直观的看法。
这也让他先前的一些想法改变了。
“一句话,这次我等奉旨南下,的确是要适应各地的实况,但是相对的,各地官府也要适应我等才行。”
卢象升继续道:“在展开大规模进剿之前,我军必须要有两处控制好,一处就是东南的核心所在,即南京及应天府的绝对安稳,以此影响到整个南直隶一带。”
“别的地方,我能允许其层出不穷的出现奴变,毕竟有些恶风,的确到了出手整饬的地步了。”
“废奴,已经是迫在眉睫的事了,但这件事真要做了,势必会触碰到太多人的核心利益,这必然会遭到反扑的。”
卢象晋张大嘴巴。
他怎样都没有想到,己部是奉旨镇压叛乱的,怎么现在又绕到废奴上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啊。
废奴这件事,在朱由校心里想很久了,尤其是集约型手工制造业,在大明形成了一定的规模。
如果该项制度不废除掉的话,就无法进一步解放人口,进一步加快人口流通,而该制所带来的弊端,朱由校太清楚了。
因为朱由校太了解某些群体的特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