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看着手里的名单,眉头紧蹙的久久不言,这座占地不小的银安殿,是朱由检心乱的时候,最常去的地方。
一个人待着,心能静。
其实到现在,钱谦益一案究竟是干什么的,朱由检早已看透了,跟钱谦益是否有关联这不重要,钱党究竟干了哪些腌臜事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要案,要持续发挥其作用才行。
如果说在当初的话,朱由检对这样的事,在所难免的会有想法,毕竟完全没有牵扯的人或事,何必强行与钱案牵扯到一起?
即便是要抓一些人,完全可以按律法来办嘛。
反倒是这样,才能起到更好的震慑。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尤其是在经历一些事,朱由检不这样想了,因为有些事不是简单的论对错的。
成年人的世界,早就过了论对错的年纪,一些迫不得已的事出现,即便明知有问题,那也会做些什么的。
这就是人心。
对于南书房转来的这份名单,朱由检想到了很多,今下的朝局如此,漠南与东南都有仗要打,面对这等特殊局面,自家皇兄肯定是要稳住大局,所以战时机制的推行,就是不可避免的事。
而在朱由检看来,战时机制的推行,于朝于民而言都是好事,毕竟大明在过去啊,太惯着一些群体了,以至于他们都忘乎所以了。
别的不说。
仅是在吏治方面,如果战时机制能顺利推行,那他所兼领的都察、检察、廉政三院,就能以更高的站位展开清查。
吏治是一个国朝的根本,倘若吏治都不清明,即便有再多关乎国计民生的惠政推行,那必然会在推行阶段变味儿的。
在钱谦益一案钦定前,都察、检察、廉政三院,这前后也抓不少负责试行新政的官吏,更别提一向得自家皇兄重视的少府,其所辖监察、内卫等有司,这些年也逮捕与处决众多少府官吏。
特别是役,那更是数不胜数。
不是所有人,在面对诱惑时,都能保持初心不变的。
“来人啊!!”
想到这里,朱由检眼神冷厉起来。
吱~
紧闭的殿门此刻被推开,一穿着大红蟒袍的太监,低垂着脑袋走进殿内,毕恭毕敬的对朱由检行礼。
“奴婢在。”
“备驾,本王要去诏狱。”
看着眼前的太监,朱由检平静道。
“奴婢遵旨!”
朴在忠毕恭毕敬道。
在过去几年,内廷格局悄然发生改变,在大明选定宦官进宫的名额,是越来越少了,而与之相对的,是一批从朝鲜等地的宦官,开始进入到大明内廷之中,这批宦官有大有小,而进了内廷以后,他们就要接受各种考验与培训。
朴在忠,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一步步脱颖而出,最终成为信王邸的太监之一。
在朱由校看来,太监这一特殊群体,在大明特有的国制下,想要取缔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
所以对朱由校而言,既然无法取缔,那就减少从大明本土选进宫的规模,甚至到最后干脆不筛选,能进宫服侍的宦官,会特定到几个区域去,最好能离大明本土远些,这样有些制度就能形成效应。
当然这事要一步步来。
至于说进内廷的宫女,这恰恰是相反的,主要还是从大明本土筛选,不过等到了一定的岁数,就要遣散出宫,跟与大明有功之士婚配,为此在这方面的制度,已经非常的完善了。
皇权是要体现威仪,但是却不能凌驾于人性之上,特别是在内廷这边,上了岁数的宫女,如果不及时进行分流的话,那是会出很多问题的。
相反,如果进了宫,即便不能被天子临幸,但是却能寻得良配,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这还是不错的出路。
当浩浩荡荡的亲王仪驾,离开了信王邸之际,一些消息就开始在京城各处传开。
受局势的影响,在京城的一些地方,是备受人关注的,而在这里住着的人,无一例外都肩负重担。
在不知不觉间,大明信王朱由检,已然成为大明皇帝朱由校的重要臂膀,往往有什么事需要其来办,朱由校只需派人知会一声就行。
将监察这一块儿,交到朱由检的手里,正是朱由校看重其眼睛里不揉沙子的特性,不然的话,监察也不会给朱由检。
吏治整顿,这是一个长期的事儿,必须要持之以恒的推进才行。
只要朱由检懂得思考,不被人蒙蔽,就他这样的性格,无疑会在吏治这一块,发挥到极其重要的作用。
当然了。
朱由校也不怕朱由检被人蒙蔽,毕竟都察、检察、廉政三院的主要官员,无一例外全都是朱由校提拔的。
如果说在督办吏治期间,存在太大的分歧或争议,这是需要呈递御前拍板的,说到底,大明皇帝是他朱由校,而不是朱由检。
也是这样,使得朱由校对于监察这一块的安排,还是很满意,心里也很放心的,毕竟琐碎的都有人盯着,且能盯看的很好,唯有一些特殊的,才需要惊动他,这可给朱由校省去不少麻烦。
“信王殿下!!罪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当朱由检拿着绢帕,捂着口鼻,眉头微蹙的来到诏狱,这人刚到一间监牢时,被镣铐捆束着的钱谦益,就情绪激动的跪地行礼。
“您当初答应罪臣的,可一定不能忘了啊,罪臣就是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罪臣已经知道错了。”
看着不断磕头的钱谦益,朱由检的脸上满是厌恶。
当初为了一些事,朱由检是给钱谦益一些许诺,比如不拷打钱谦益,比如换上干净衣衫,比如吃的好一点,朱由检正是用这些许诺,一点点破开了钱谦益的心理防线。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朱由检又在想一件事。
或许当初自己根本就不用许诺这些,只需让鸾卫的人,狠狠的拷打钱谦益,说不定这个巨贪就全都撂下了。
毕竟在这前后,被钱谦益攀咬出来的人,那可不少啊。
在中枢的东林党一派,能够被一网打尽,悉数逮捕进诏狱内,眼前这个磕头的钱谦益居功不少啊。
“打开吧。”
想到这些,朱由检忍着心底厌恶,对身旁的鸾卫说道。
“喏!”
那人不敢迟疑,当即便上前打开牢门。
钱谦益的情绪激动起来。
对他而言,只要能活着,那其他的都不重要。
但是钱谦益根本就没有想到,他根本就不可能活,别的不说,就眼下这位走进监牢的大明信王,其不知在心底压制住多少次想将他千刀万剐的念头,来不断地跟他进行谈话了。
“东南反了。”
在钱谦益思绪万千之际,坐到锦凳上的朱由检,打量着眼前的种种,语气平静的对钱谦益道。
“!!!”
钱谦益闻言大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