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崔呈秀,或许先前是带着敬畏,甚至是惊惧,不敢去触碰什么,但是压制的越狠,反弹的就越厉害。
所以他的下场,是一开始就注定的。
如果说崔呈秀他们进到廉政院,掀起了一桩桩要案大案,竖立起廉政院的凶名,那么现在接替崔呈秀一行,执掌廉政院的新一代群体,则要竖立起严的层面,即便是廉政院自身出了问题,那都要依照律法来办,更何况是别的呢?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应天府清理干净。”在崔呈秀感慨之际,魏忠贤双眼微眯道:“只有这样,卢象升才会离开南京,将平叛核心给前移出去,东南的奴变这样愈演愈烈下去,也不是个好现象了。”
“咱家能够猜到,卢阎王必然是谋划了什么,不过啊,清理南直隶的差事,他还是别沾手的好。”
“只是厂公,罪官现在有些担心,卢建斗是否会领这个情?”崔呈秀听到这,皱眉上前道。
“毕竟过去这些时日,厂公忙着做一些事时,卢建斗他同样也没有闲着,甚至还查到了一些跟厂公有联系的人身上。”
“这要是……”
“所以咱家给卢阎王送一份大礼。”
魏忠贤嘴角微扬道:“能兑换一百五十万的各色金银,全给他充作军饷,他卢阎王要真是个聪明人,就知道咱家是何意了。”
“!!!”
崔呈秀心生惊骇,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可也恰是这样,使得崔呈秀惊骇之余,这心底对魏忠贤的惧意又加深不少,魏忠贤对待人性看的太透彻了。
……
南京城外。
平叛大营。
“大兄,这魏忠贤到底是何意。”卢象恒面露惊意,盯着眼前一箱箱金银,那明晃晃的金银,给人的刺激太大了,卢象恒心跳有些加快,对脸色凝重的卢象升道。
“他是在堵我的嘴。”
卢象升声音低沉道:“同时还是在跟我说,尽快离开南京城,这里的事宜,不是平叛大军该操心的。”
“啊!?”
听到这话,卢象恒惊疑的看向卢象升。
“这些金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就是魏忠贤在来南京城后,开始大摆宴席,接见一些人后,收取到孝敬银子。”
卢象升双眼微眯道:“当然,这绝非是全部,其中一部分,肯定是留给底下的人了,毕竟不这样做,那魏忠贤想做的事,就不可能做成。”
“这个魏忠贤真是不简单啊,难怪陛下如此信赖此人,当初会选择叫此人前去东番,继而争取在海外的利益,也使我朝在东番立稳脚跟。”
“大兄,您不会是想说,魏忠贤想在南直隶一带抓人吧?”卢象恒似猜到了什么,伸手指着这些钱箱,言语间带有难以置信道。
“多半是这样。”
卢象升点头道:“我们想做的事是一样的,但是魏忠贤的做法,跟我等要做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从今下的形势而言,或许他的这种做法,才是最一劳永逸的。”
“毕竟浙江也出现奴变了。”
“这可是戚金领军坐镇的地方,但偏偏出现了奴变,这摆明是有一些人,不满我军控制住南运河,所以说要展开反击。”
卢象恒沉默了。
随着深入到东南一带,尽管卢象升所领主力大军,至今还没有对奴变展开镇压,但是做出的一些事,如监察操江,整饬南运河,掌控南京城防及应天府防务等事,却已经产生不小的影响了。
一批批群体涌进南京城,愿意拿真金白银贿赂魏忠贤,不能说他们全部都是受上述因素的影响,但至少有超过一半是受到影响了。
利益这东西,即便清除掉一批持有者,那新晋上来的,会因为整体环境的影响,其中就有腐败堕落的。
所以想要真正解决风气,就必须要持续一段较长周期的整肃,这样才能把风气逆转过来。
这也是朱由校为何要推行战时机制的原因。
“那我军走吗?”
在沉默许久后,卢象恒开口道。
“走。”
卢象升皱眉道:“浙江不能乱,这里的奴变,必须要以雷霆之势打掉,既然魏忠贤想以这种态度,来表明他要在南直隶做的事,那就叫他做吧。”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魏忠贤应该是察觉到松江那边的异动了,这样也好,把浙江彻底清理出来,这也能断掉一些人的后路。”
其实按卢象升所想,是准备以快刀斩乱麻之势,先行解决掉一批群体,尽管说这不能把所有腌臜人都拔除干净,但至少能震慑住藏在暗处的人。
可魏忠贤以这样的方式,来表明他想做的事,这使卢象升改变了想法。
“把左巡宪前些时日,查到关于两淮的隐藏势力,还有对应的案牍,你亲自跑一趟,送到东缉事厂去。”
而在短暂思考下,卢象升伸手道:“这件事不要叫人察觉到,另外你做好此事,再去见一面方正化,就说东南的形势,在掌控之下,西缉事厂有要事,那当按旨意来办。”
“这!!”
卢象恒惊疑的看向卢象升。
前一件事,他还能理解。
毕竟魏忠贤都表态了,那己部也要有所表示才行。
但是关于方正化这边,自家大兄这样做,或多或少是有些不守规矩的。
“去吧。”
卢象升摆摆手道。
“诺。”
卢象恒抬手作揖道。
‘难怪陛下会叫魏忠贤来东南啊。’看着卢象恒离去的背影,卢象升心生感慨,‘就东南这等复杂局势,的确需要魏忠贤这样的狠人来,只是这样一来,有些事必须要调整一下才行,万一魏忠贤做的事过激了,这是会影响到整体局势的。’
让卢象升改变想法的,不止是魏忠贤送来金银的缘故,还有卢象升知晓一件事,有一些宗藩,居然离开了就藩地,赶来了南京城,初闻此事时卢象升是震惊的,但细想下来,卢象升察觉到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