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在南京城、应天府掀起的风潮仍在进行,教派势力的影响与危害,绝非是上述两地那样简单,不过东缉事厂做的事情,却在东南诸省开启了新头,即任何影响到中枢掌控地方,威胁到地方秩序的因素,都必然会被坚决打击掉!!
“这位魏厂公,做事还真是不同寻常啊。”
浙江,杭州府。
总督衙门。
邵捷春面露唏嘘,看了看所持书信,遂对卢象升说道:“东缉事厂频频在南京,应天等地出动,以各种名目逮捕众多群体,可即便是到现在,居然没有叫南直隶生出大乱,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啊。”
“尽管在南直隶多地,出现了一些局势不稳的迹象,但是局势不稳跟乱那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当初建斗领军来浙之际,本督知晓南京等地的情况,说实话,这心里是很担心的,担心南直隶出现大乱,这种事要真的发生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啊。”
“这或许就是陛下叫其南下的原因吧。”
卢象升撩撩袍袖道:“魏厂公跟很多人都不一样,或许是在东番待过几年的缘故,所以对待一些事情,其考虑的是能不能将事情做好,而非是被别的所羁绊住。”
“心无旁骛,方能将事做成。”
“或许魏厂公就是将这做到了极致,所以在短短数载下,才使得东番能从无到有,一步步发展成今天这样吧。”
邵捷春听到这话,心底更是感慨与唏嘘了。
说实话,魏忠贤在浙江的名声不怎么好,其在东番的所作所为,被一些群体频繁的传播与指摘,这也导致浙江不少地方,提及魏忠贤就不会讲什么好话。
连带着浙江官场也有些这种风潮。
魏忠贤在东番干的事情,传回到大明以后,在各地的反应是不一样的,而对待那种极端的言论,其实也不难看出些问题。
浙江的富庶,在东南是排名很靠前的,这也使得浙江的产业众多,其中就有航海业,只不过在先前啊,此业是垄断在少数派手里的,他们表面上跟这些毫无关联,实际上在私下却大行走私,继而使得他们获取到巨额暴利。
但是随着开海的持续推进,特别是魏忠贤在东番、南洋打开局面,由此就导致这一格局改变了。
而真正让邵捷春感到唏嘘与感慨的,其实是他过去一直小心维系的东西,生怕出现大的差池或乱子,继而导致地方秩序失控,可到了别人这里,特别还是魏忠贤,却毫不在意这些的在做一些事,而他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这种感受恐只有他最为清楚了。
也是因为这一想法,使得邵捷春看出自己远不如魏忠贤有魄力,这也使邵捷春生出新的想法。
如果从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就能像魏忠贤一样有魄力,或许说困扰他的一些事情,恐早就得到解决了吧。
“不过真要说起来,魏厂公做的事情,只适合他去这样做,但却不一定适合别人。”似是瞧出了邵捷春的变化,卢象升沉吟了刹那,悠悠道。
“毕竟魏厂公这次南下,是奉旨追查一些事情的,说到底啊,那早晚是要离开东南的,所以他可以没有任何的顾虑去做。”
“再一个,作为内廷掌权太监,魏厂公首先要考虑的是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至于别的,就要排在这之后了。”
其实在来浙江之后,结合自己先前所知晓的种种,对于邵捷春在浙的种种做派,卢象升是很认可的。
即便是自己到了浙江,处在邵捷春这样的位置,恐做的也跟邵捷春一样。
毕竟浙江太特殊了。
浙江的环境太复杂了,复杂到在这富庶的地域,存在着众多底蕴浑厚的宗族,别看在过去一段时日,以崔呈秀为首的廉政院,在浙江跟一些群体联手逮捕大批群体,使得浙江迎来了短暂的平稳。
但是老话说的好,一个萝卜一个坑,在一些群体被除掉以后,他们所空缺出来的坑,是会被别的人占住的。
更别提在此之后,浙江还在沿海地带,以少府有司为首大力发展集约型手工制造业,这就使得一批批新兴群体涌现出来。
故而一个类似于旧群体的格局,又再度在浙江各地形成了,而且这个格局秩序,要比先前的还要复杂。
这就是没有除干净导致的。
“不聊这些了。”
邵捷春摆摆手道:“建斗,浙江多地出现的奴变,今下戚帅麾下各部将校,还有建斗节制的部分精锐,奔赴浙江各地进行镇压。”
“尽管说镇压之势进行的极好,但在浙江多地的风潮及舆情却不怎样好,特别是福建、江西等地奴变持续,导致诸价难以避免的出现涨幅,这对不少持有产业的群体来讲,一个个是极其不满的。”
“这就是卢某留在浙江的原因。”
迎着邵捷春的注视,卢象升平静道:“浙江的问题,根本就不在出现的奴变上,而在于有些群体,想趁此次东南出现的动乱,趁机去牟取私利。”
“据卢某查到的情况,在绍兴、宁波、温州几府出现的奴变,根本就不是因为生怨而聚众导致的,其真实情况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所致。”
邵捷春脸色微变。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说实话,浙江出现奴变,这对邵捷春的影响极大,因为浙江不一样,这里有少府有司筹建的众多产业,特别是宁波、温州等地,一批官营诸厂筹建起来,在过去吸纳了众多破产群体,继而使得不少产业,紧密与开海联系在一起。
别的不说。
单单是织造这一块儿,自从内廷剥离出来,转隶到少府控辖以后,这使得织造产业在浙江沿海得到大幅度发展。
其中所产丝绸,有超过半数,是专门对外贩卖的,正是这股势潮,不断挤压着民间织造产业。
为了加快开海的持续推进,被朱由校派到东南的少府有司,针对于丝绸、茶叶、瓷器等进行精准布局,朱由校也知这样做的话,会导致内部出现一些腐败问题,但是吧,为了能主导这一话语权,有些事就必须要做。
谁叫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在海外实在太受追捧了呢。
“所以建斗才会让本督叫各府州主官来杭州?”
想到这些的邵捷春,先前有些想不明白的事,这一刻豁然开朗。
此前,因为这件事,邵捷春是很不理解的。
毕竟浙江多地出现奴变,这导致浙江整体局势不稳,在此等态势下,叫各府州的主官赶来杭州,这万一出现什么差池的话,即便是想要回转都是极困难的。
而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导致浙江进一步生乱的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