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披着蓑衣的李鸿基,面无表情的走进正堂,入眼就看到坐于官帽椅的方正化。
“儿郎们都安顿好了?”
方正化面露笑意,端起手边的茶盏,起身朝李鸿基走来。
“安顿好了。”
李鸿基答道:“一部驻扎在城外,一部安置在城内,即便真出什么状况,我勇卫营会第一时间控制住局面。”
“辛苦了。”
方正化将茶盏递到李鸿基跟前,“沏的新茶,润润喉。”
“好。”
李鸿基应了一声,便接过方正化所递茶盏。
“有一件事,咱家始终想不明白。”
见李鸿基大口的将茶水喝完,方正化先是笑笑,随即便撩袍道:“为何李永贞他们会变成这样?”
“东番的事,咱家是了解一些的,最初刚踏足东番时,李永贞他们可帮魏厂公分担了不少。”
“镇守太监,他们当初在东番各地也当过,甚至在这前后,西夷也有威胁过,可他们却没有……”
“其实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李鸿基想了想,轻叹一声道:“当初奉旨南下来东番,除了从福建水师那边,抽调了以俞总戎为首的水师外,根本就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了。”
“这在我朝沿海怎样,不算什么。”
“但在东番,尤其是有不少西夷群体,海寇势力瞄上了这处地方,那就不可能任由我等实占此地。”
对此,方正化没有多说别的。
“其实方厂公什么都懂,老话说得好,天下熙熙皆因利来,天下攘攘皆因利往,李永贞他们变了,这都是很正常的。”
李鸿基继续道:“在南洋风波平稳后,就有大批的人涌进东番,毕竟那一战我朝打赢了西夷海上力量,这在南洋一带就立下了威。”
“从那个时候起啊,各种贿赂、拉拢就层出不穷。”
“毕竟海关要征税,如果跟一些人能打点好关系,这就能少缴一些税,在世人的眼里,海上一本万利,可殊不知海上的风险也大。”
“一场暴雨下了,一场大浪来了,船毁人亡是很常见的。”
“这些年,仅是末将知晓的就有不少。”
“而在这等氛围下,李永贞他们被魏厂公派出去,到吕宋等地镇守,最重要的原因啊,其实是监视在南洋一带的水师将校。”
方正化双眼微眯起来。
其实很多事他都明白。
别的不说,就围绕东番、琉球、吕宋这一带海域啊,以勇卫营为首的陆军,以台海舰队为首的海军,这些都是值得信赖的,或许说他们之中存在一些问题,但都是在可控范围的。
可唯独有一支势力却不可控。
那就是水师力量。
这个根,是魏忠贤埋下的。
为了能迅速扩张麾下势力,叫能驱使的海船增多,钱粮增多,魏忠贤是卖了不少的水师职官,这种现象直到南洋那场风波结束才刹住了。
也是因为那场风波,使得一批购买职官的群体倾覆了,但与此同时,也出现了一些规模不小的存在。
如郑芝龙、祖大寿这些。
如刘香、李魁奇这些。
关键是他们之间还不一样。
像郑芝龙、祖大寿这些势力,是属于大明武将的一员,只不过后续啊,因为一些情况啊,渐渐的就在外领兵了。
而刘香这些家伙,一方面是购买了职官,一方面却又与西夷关系紧密。
这使得南洋沿海地带,从过去的纷乱境遇,逐步形成了半安稳格局。
“那咱家要想擒获李永贞他们。”
想到这里,方正化双眼微眯道:“你觉得南洋会生乱吗?”
“乱子肯定会生。”
李鸿基想了想,开口道:“但究竟是大乱,还是小乱,这就要看厂公怎样处置了,毕竟在过去,魏厂公的威慑,是在南洋树立起来了。”
“哈哈。”
方正化大笑起来。
其实在来东番以后,方正化就渐渐发现了一点,围绕东番、琉球一带的海陆两军,有不少将校是渴望战争的。
只不过在过去啊,一直被压制着。
这不止是魏忠贤在压。
东番总督邹维琏在压。
驻琉总督曹履泰在压。
毕竟从那场风波结束后,他们就知道一点,大明在这一带的根基立稳了,在此境遇下,东番、琉球等地需要的是发展,而发展是需要安稳的。
所以战争也就远离了。
“那就先解决东番沿海的事吧。”
在李鸿基的注视下,方正化嘴角微扬道:“李永贞他们想以此来逼迫咱家就范,这真真是可笑至极的事。”
“没有朝廷作为倚仗,他们能在吕宋等地站稳脚跟?”
“现在好了,咱家不过是奉旨在东番做了些事,一个个就如此,那咱家要再多做些别的,他们会干什么?”
“厂公是打算一鼓作气,拿下停靠在沿海的那些海商势力?”李鸿基略显惊诧的看向方正化。
“当然。”
方正化似笑非笑道:“不然咱家为何要来高雄,咱家要不这样做,李永贞他们的注意会集中在咱家身上?”
李鸿基脸色微变。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方正化是何等可怕的人,尽管他跟魏忠贤的做派完全不一样,但某些手段却是一样的。
“振威伯,接下来这段时间啊,还需你跟咱家好好唱一出戏。”见李鸿基这般,方正化抬手一礼道。
“这出戏唱好了,那东番就不会出岔子,可要是唱砸了,咱家会自裁谢罪,不过振威伯今后恐很难继续待在东番了。”
“好。”
李鸿基当即点头道。
不能待在东番,这意味着什么,李鸿基再清楚不过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毕竟他还想多斩获些战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