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经历这些后,黄台吉才突然明白,为何自家汗阿玛在最后几年,会是那样一种状态了。
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可偏偏反对声却很大,为此不得不力排众议的去做,这种精神上的压力是极大的。
而相较于黄台吉这边的状态,彼时在明军一方,洪承畴这边却呈现另一种态势。
“督堂的意思,是叫我勇卫营,充当大军的先驱,通过较为频繁的战事,不断去吸引建虏注意,继而促成建虏东移的战略意图?”
中军帅帐所在。
在洪承畴的注视下,曹变蛟一手握刀,一手指着眼前的舆图,讲述着他听完洪承畴所讲后,这心里的真实想法。
“没错。”
听到这些的洪承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就今下的形势来看,建虏与蒙鞑主力分散在潢河沿线,这其实是不利于我军展开决战的。”
“过去之所以这样,是为了聚集草原地带,反对大明的群体,与此同时,在这期间不断拿投效大明的草原各部,去跟他们去消耗。”
“有些话本督不多赘言,你也知道,草原想要安稳,就必须要建立秩序,但过多的人,想从旧秩序下进到新秩序中,肯定会带来不少反对与矛盾的。”
“所以通过战争的途径,来先行解决掉一些反对声与矛盾,无疑是对我朝最为有利的做法。”
曹变蛟点点头。
其实洪承畴讲的这些他都明白。
甚至除了这些外,曹变蛟还知道将建虏与蒙鞑聚集在一起,这是在变相的消耗他们的战争潜力。
毕竟如此规模的人聚集在一起。
即便是不打仗,这每天的吃喝拉撒,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草原也好,建虏也罢,跟大明比起来,这对抗风险的手段太单一了,是,两军加起来的势力是不小,但他们各自治下的产出,真的能跟大明对比吗?
结果显而易见。
截止到现在,出战的大明军队,在吃的方面没有出现过短缺,肉也是隔三差五能吃到,虽说多以罐头为主吧,这味儿不咋地,但是吧,有肉吃就不错了。
建虏、蒙鞑这边是聚拢了不少牛羊,但他们也不是顿顿吃啊,更多的底层将士,吃的是乳制品,一些差的吃的就更差了。
随着集约型手工制造业的发展,特别是海上的进取不断增强,罐头这种新兴产物,开始在辽东、北直隶、山东沿海等地出现了,能储存更长时间,这就是罐头的刚需所在。
而对于军队来讲,罐头的出现,恰好就弥补了补给的短板与缺陷。
在战争爆发期间,味道是最次要的,能够成批次的运输,能够满足前线需求,能够满足身体需求,这才是最为紧要的。
“末将需要战马,很多战马!!”
而在短暂沉吟刹那后,曹变蛟表情严肃起来,“想要促成这种打法,以吸引建虏主力不断东移,从而分开蒙鞑与建虏,这需要把建虏打疼了才行。”
“战马是机动性。”
“没有战马作为机动,勇卫营无法携带太多火枪火炮,这样就算遭遇到了建虏,也无法起到对应成效。”
“特别是,无法打几场区域性的战事,根本就无法叫建虏高层生怒,这样一来的话勇卫营……”
难怪深得天子信赖与倚重啊。
洪承畴听着曹变蛟所讲,这心里却生出了感慨与唏嘘。
在过去,勇卫营虽说是天子亲军不假,但是吧,这在军中的地位不是特别高,至少对于边军来讲是这样。
是。
他们是由恩养的遗孤组成,边军将士,还有其他将士,也都认可朝廷的恩养政策,甚至是心里很有底气。
毕竟他们战死了,他们的子嗣,不会因为他们战死就过得朝不保夕。
但是打仗吧,这是需要实力来证明的。
老家伙们,这仗还不够抢呢,你们这些小家伙们,还是哪儿凉快先哪儿待着去吧。
这就是军队!!
尤其是朱由校在几次大战下,都进行了凭功敕爵晋升,使得一批新兴武勋晋升上来,这使大明军队,特别是北方这边的军队,那斗志是极其高昂的,要不是朱由校压制着啊,军中早就吵翻天了。
“勇卫营需要的,本督会全力解决。”
在曹变蛟讲完后,洪承畴眼神坚毅道:“如果有不足的,那本督就从其他营校去调,但是本督要先把丑话讲到前面,要是解决了这些,勇卫营还没有……”
“那不用您下令,我勇卫营全体会战至最后,直到全员战死!!”洪承畴的话还没讲完,曹变蛟语气铿锵道。
洪承畴脸色微变。
这等狠话,他没想到眼前这位青年会讲出来。
按大明军制改革,全员战死,只要所赐军旗还在,那还能抽调精锐重组起来,但要是所赐军旗丢了,特别是被敌军缴获了,别管属于哪一序列,都将撤销番号!!
这对于武将而言,是极其耻辱的事情。
直到现在,凡是赐下军旗的,还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好,有你这句话,本督就放心了。”
迎着曹变蛟的注视,洪承畴收敛心神道:“既如此,那你就下去准备吧,最迟三日后,勇卫营必须出动。”
“喏!!”
曹变蛟当即喝道。
真是后生可畏啊。
看着曹变蛟离去的背影,洪承畴的心底生出唏嘘,因为他知道曹变蛟此去,会面临很多风险与威胁,甚至稍有不慎啊,就可能面对建虏层出不穷的追杀,但恰恰是这样,他想促成的战略意图才能达成。
跟黄台吉这个对手交战,那是一点错都不能有,尤其是在这一战打响后,要确保建虏主力能遭到重创,直接把建虏给打趴下,洪承畴必须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与谨慎才行,不到战争胜利的那刻,轻敌无疑是最可怕的。
有多少战事,明明局势已经明朗,但就因为主将的懈怠与傲慢,最后却导致败局的出现。
读过很多史料的洪承畴,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耻辱他可背负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