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时,魏忠贤沉默了。
其实魏忠贤何意,朱由检听出来了。
东南的情况之所以复杂,这与本朝的就藩制度是有一定关系的,站在中枢的层面,各地宗藩是没有兵权,是不能插手地方政务,看起来对地方造成的威胁不大,可实际上,并非是这样的。
这就是角度问题。
站在中枢层面,一切事都会被缩小。
站在地方层面,一切事都会被放大。
对于一些地方官来讲,谁都不想轻易跟地方宗藩攀扯上,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关键是名下有着大批膳田。
这在承平时期,一切都好说。
但要是有个灾了,那他们是能动摇地方安稳的。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宗藩群体,有不少名下的土地会越来越多,因为一旦受灾,他们就能通过各种方式,去低价兼并土地。
在东南的这些时日,朱由检对于宗藩改制,是有了充分了解与认识的,大明想要真正有所改变,就要将宗藩集中到京城去,至于底层宗室,但凡是有想法的,要么进皇明宗军,要么去皇明宗学。
这人啊,想要有所改变,就必须要多经历才行。
“那魏大伴需要本王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朱由检看向魏忠贤道。
信王殿下看来是真的改变了啊。
朱由检初来东南时的状态,魏忠贤还历历在目呢,嫉恶如仇,对待任何事情,那态度都是很鲜明的。
非黑即白。
对此也让魏忠贤颇为头疼。
可每每想起天子颁来的密旨,魏忠贤能做的就是调整自己的谋划,因为魏忠贤看出来了,自家皇爷这是想叫信王有所改变。
有些观念啊,还是需要多经历些事,才有可能改变。
在原有时间线上,朱由检御极登基成为崇祯帝,没过多久就把魏忠贤给干倒了,甚至还将厂卫给废掉了,可殊不知这样做,无疑是把眼睛和耳朵给废了,即便魏忠贤该死,那也要找到替代者才行,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解决,这样是很容易受到蒙蔽的。
可现在,朱由检却做不了这种事。
作为朱由校钦定的大明信王,朱由检必须适应天启朝的政治生态,这次的东南之行,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朱由校对其的最后考验。
如果通过了,朱由检将留在中枢,成为一名真正的辅政王大臣。
但要是没有通过,那他就要远赴南洋了,成为继唐王朱聿键之后,第二位走出大明的移藩代表。
不过对外扩张这些事,就不是朱由检能做的,朱由检所能做的,就是在朱聿键之后,去镇守一块地域。
即便是移藩海外的大明宗藩,那所背负的职责也是不一样的,有负责最前沿开拓疆域的,那代表就是唐王朱聿键,有负责治理成熟地域的,那代表有可能就是信王朱由检这一类,有鉴于这两者间的,不过到现在啊,朱由校还没有找到合适人选,至少在现有宗藩中没有找到。
如果后续还没有找到,朱由校就要从底层宗室中挑选一批,叫他们承袭所在亲王爵,郡王爵,以此肩负起此等重任了。
“奴婢是这样想的,不知王爷觉得合适与否。”
魏忠贤在感慨之余,遂朝朱由检作揖行礼。
“魏大伴但讲无妨。”
朱由检伸手示意道:“本王知道,有些事啊,本王考虑的没有魏大伴周全。”
“王爷谬赞了。”
魏忠贤听后,忙说道:“奴婢断担不起王爷这样夸赞。”
若是先前,对于这些,朱由检是很不喜的。
但现在嘛,一切都在不言中。
“魏大伴,是想叫本王抓一些人?”
在魏忠贤说罢,朱由检露出笑意道。
“王爷英明。”
魏忠贤听后,立时道:“鞑酋,虏酋进抵南京,接下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将在东南诸省示众,奴婢就想着,在他们到来南京前,先营造一种紧张氛围。”
“奴婢这边有一份名单,除了东缉事厂这边外,还有侦缉队送来的,此外还有卢象升他们派人送来的。”
“这些人啊,一个个的背景浑厚,倘若不用些手段将他们抓起来的话,难保会在东南各地生出别的风波。”
“但要是有了钱谦益的供词,一切就……”
讲到这里时,朱由检已起身朝魏忠贤走去。
这种事,不是他第一次干。
说实话在最初啊,朱由检挺反感的,但是吧,在一次抓捕中,所生出的风波,却让朱由检改变了想法。
如果不是魏忠贤在暗地里帮着斡旋解决,只怕会引起大的风波,而这件事呢,朱由检也是在事后才知晓的。
“全都是大儒啊。”
朱由检看过这份名单后,双眼微眯起来。
“是。”
魏忠贤低首道:“他们在东南的地位很高,名望也不低,关键是有不少门生,其中就有一些在地方任职。”
“只是这些人,却暗地里干了不少事。”
“其中有一些人,更是在暗地里教唆族中子侄做一些事,而据奴婢探查到的情报,这些大儒之中,有些跟西洋传教士的关系……”
“那就抓吧。”
魏忠贤的话还没说完,朱由检就出言打断道:“给本王几日,本王会把一应事宜做好的。”
“如此就辛苦王爷了。”
魏忠贤当即作揖道,但心里却暗暗松口气,他还真怕眼前这位信王殿下,不愿意做这些事。
不过眼下信王殿下答应了,那魏忠贤就开始盘算后续要做的事了,毕竟黄台吉、虎墩兔憨他们南下示众,一些暗藏的事,是需要他来主持的,也恰是这样,魏忠贤知道等到黄台吉他们来了南京,要不了多久啊,东南将会引发一场新的大震动,但这样也好,毕竟有些事啊,不这样做的话,就很难拔出萝卜带出泥,继而把一应魑魅魍魉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