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熙熙皆因利来,天下攘攘皆因利往,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当面前摆着绝对诱惑的利益,那么他们肯定是愿意选择对自己有利的。
大明勋贵,就是朱由校改革的重要一环。
大明勋贵的规模增加,不会因此导致其含金量降低,因为在今后的大明,所辖疆域会持续的扩张,这也使得大明本土及海外能承载的勋贵,是可以增加对应上限的。
想要推动军事改革,想要平衡文武关系及地位,通过战争去扶持起一批勋贵,无疑是对朱由校最为有利的。
不扶持起一批新兴群体,如何能对抗旧有群体?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皇帝是干什么的?
不是做很多群体的对立面的。
皇帝是要拉拢绝大多数群体,把少数群体给干掉的,并且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持续推动这样的制衡措施。
现阶段的大明,就需要经历这样一个调整。
从天启七年开始,朱由校要用五年的时间,将大明海陆两军彻底明确下来,明确两军种的大致规模,要将卫所制摒弃掉,取而代之的是在偏远地区明确建设卫戍,待到偏远地区发展起来,再推动建设卫戍外移的趋势。
没有任何冲突与矛盾下,想要做这样的改革,其实是很难的事情,因为一切都是一成不变的。
即便是想改,也是很难的事。
但有了冲突,有了战事就不一样了。
在这样的过程中,势必会有一批新人涌现出来,而将他们给发掘出来,把他们提拔到对应的位置,那么他们就会成为天然的改革先锋。
朱由校并不否认,在这过程之中,这个新兴群体之中,肯定会有一批掉队的,不愿继续跟随的。
可这不算什么大事啊。
毕竟大明对外扩张,一旦这个基调明确了,将会持续数十年,甚至是更久,在这样一个长周期下,肯定会有源源不断的新人涌现出来,以此来取缔他们的位置,从而成为持续改革的先驱。
东南、湖广接连发生的事,等悉数传到西北那边去,已经是半个多月后的事情了。
在一项项改革加速推行下,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尤其是扛着重担与压力的群体,他们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时间不够用。
这一点在现阶段的大明,不管是位处中枢的,亦或是位处地方的,只要参与到改革的大明文武,对于此都有很直观的感受。
“跟熊蛮子,卢阎王他们比起来,本督的心还是不够硬啊。”
陕西,固原镇。
三边总督衙门。
孙传庭放下邸报,看向堂内所坐陕西巡抚魏光绪、甘肃巡抚练国事等一众封疆大吏,“得知他们在各自辖地做的事情,本督就一个想法,愧对陛下的信赖与倚重啊。”
魏光绪、练国事他们听到这里时,无不是露出复杂的表情来。
的确。
在离开京城赶赴各自辖地任职时,他们一个个都是斗志高昂的,心里想的无不是在各自辖地,把各自的事情悉数做好。
可实际上到了西北后,很多事情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别的不说。
单单是近几年来,这持续不断出现的灾情,不是在东边出现,就是在北边发生,这让西北一带的局势,始终是处在一个不太安稳的境遇。
为了能维系这种秩序,他们耗费了大量的精力与时间。
现在的西北,官场吏治是好了不少,随着一批批贪官污吏,在赈灾等事宜上被揪出来,处决掉,从少府等有司抽调的官吏,赶赴到空缺的位置上任职,这也使得西北的秩序出现一些变化。
在大明,有几个区域,其实是很多官员不愿去的。
西北,辽东,西南这些地域,原因很简单,跟北直隶,跟中原腹地,跟湖广,跟东南诸省比起来,这实在是太贫瘠了,去了那与发配没有什么区别。
尤其是对出身在地域相对富庶的官员,那是能不前去就不会前去,可这也恰好满足了朱由校的需求。
在天启五年以前,通过少府等有司选拔的特殊群体,被大明主流称之为传奉官的那帮群体,其中没有腐败的群体,只要是做出一些成效的,那即便上会提拔数级来录用,简单些来讲就是吏转官,官提拔。
只要他们在西北,在辽东,在西南这些贫瘠之地,能够做出对应的成效,他们就会被酌情进一步提升。
想叫马儿跑,就要勤喂草。
这件事情啊,从漠南会战开打前,就一直在悄无声息的做着,而经过这数载的沉淀下,这类特殊群体的官吏,在西北,在西南,在辽东的规模不断增加,这也间接推动了一项项改革能够加快推行。
战时机制好啊,这让中枢及地方的大多数官吏,能够始终处在紧绷状态下,只要他们能够把差事办好,那么就能被更高一级的发展。
毕竟推行新政,是需要一批脚踏实地的群体来做,来推的,这跟光动动嘴皮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阶段西北诸地的秩序,是处于安稳境遇下的,而各地吏治跟先前比起来,也有较大的改善。”
孙传庭撩撩袍袖,看向眼前众人道:“所以针对西北边镇的改革,卫所裁撤与建设卫所明确,也该真正意义上的推动起来了。”
“这个推动,可跟过去不一样。”
“此事真要做起来的话,就必须要形成一定规模的推,不然的话,西北军改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督堂,这件事做起来只怕很难啊。”
陕西巡抚魏光绪听后,轻叹一声道:“不是下官要推诿,要否认什么,的确,在这几年下来,在我西北治下,各军的规模增加不少,但是西北边陲的将门势力,却一直处在时刻紧绷的状态下。”
“如果不把他们拆解开,他们只要抱成团的话,那么有些事一旦选择推了,西北肯定是处在大乱的。”
“的确。”
甘肃巡抚练国事紧随其后道:“但凡是西北这些年,没有频生的灾害,我等还无需有这般大的顾虑。”
“可偏偏近些年灾害频生,一旦西北有变的话,对于粮草的需求会成倍增加,而通往西北的要道,主要以陆运为主,这沿途的损耗太大了。”
“而今下的大明,又处在这样的境遇下,如果说我等不考虑别的,一心只想着西北破局的话,那对中枢,对社稷的损害太大了。”
魏光绪、练国事他们所讲的话,就是今下西北的困局所在。
西北是不改革,势必会完蛋的。
哪怕一些领域呈现变好趋势。
可根本性的不解决,那都是徒劳无功。
可要是改革的话,势必会有群体反扑,这造成的动荡与影响,又不是现在西北,乃至中枢所能承受的。
改革就没有一帆风顺这一说,在改革的过程中,势必会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这也就会面临着选择,可选择是好是坏,根本就无法提前预判。
要真能预判的话,那想推动改革的大有人在。
谁不想名留青史啊。
“本督此前呈递御前的急递密奏,陛下御览后批复了。”看着众人的神态,孙传庭语气平静道。
“西安、固原、宁夏、甘肃几地筹建讲武堂一事,可以推动了,在接下来数月间,会有一批批皇家军事学院教官赶至各地履职。”
“以上几地所设讲武堂,将开设中低层将校进修班,三边总督这边会对外发布公函,分批抽调边镇,卫所的武将来进修。”
“在进修期间,将施行全封闭管理,没有通过考校的,会延期进修,而延期三次,仍没有通过的,就解除先前的军职。”
魏光绪、练国事他们的表情变了。
这件事他们事先毫不知情。
可听完孙传庭所讲,他们一个个心里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