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政治的延续,能用政治解决的,就不会出现战争,而当政治无法解决,那就要通过战争来介入了。
这个道理,是卢象升用了数载,在东南诸省平定奴变明白的,但也恰恰是这样,使得卢象升的思想有很大触动与改变。
东南诸省奴变风潮,给大明带来了什么?
数百万,乃至更多人口的颠沛流离。
无法统计的死难群体。
地方秩序动荡下,各地层出不穷的匪寇势力。
更有数不清的贪赃枉法,谋财害命之事。
放眼看去,这给大明带来的伤害很大,似乎除了国力被削弱,被动摇,没有其他别的了。
可实际上的东南呢?
是沿海诸省日趋繁盛的发展,是日益增强的海贸,是日益发达的造船,是日益完善的海关……
除了这些之外,是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的全面推动,是以新币制取缔旧钱法的全新格局,是数不清的蛀虫被清除掉,是无数宗藩宗室脱离地方或聚京城,或聚宗学,或聚宗军,是愈发紧密的中枢财政征收,是……
如果是未跻身仕途的卢象升,他是看不明白这些的,但当卢象升跻身仕途,并按着朱由校铺设的路不断前行,卢象升明白了。
政治是肮脏的,是利己的。
这是将人性的恶不断放大的诱因。
或许有些人,先前是好好的,但因为一件事,甚至是一个念头,也就成了贪官,成了庸官。
大明上下的风气,不知从何时起就变了。
变得让很多人都跟着变了。
也是这样,卢象升知道天子想干什么,打破枷锁,重塑大明,这是大明走向复兴崛起的唯一途径。
恰恰是看到了这一点,对于自身背负的骂名,特别是那个阎王称号,卢象升从来都没有在意过。
因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你这一代人不做,那就要留给下一代人去做,可让下一代人去做,就真能得到解决吗?
不见得吧。
如果真能解决,大明就不是今下的境遇。
所以从东南调往藩属朝鲜,在得知了一些秘闻后,卢象升就明白了一点,一个全新的使命,是他必须要扛起来的。
这个使命,比先前在东南要面对的更具挑战,因为要通过对外战争,以此来解决掉大明在过去数载,甚至更久一些时间下,在持续推动改革与调整下,以中枢为首的债券赤字,还有积攒的一些新矛盾,新隐患,新冲击。
跟东南平定奴变一样的,是针对东倭的征伐,这个仗究竟要打多久,其实不在于战争这边,而在于大明要从中获取到的,是否足以确保想要得到的得到了。
也恰恰是这样,卢象升对待东倭一战,远比其他人要考虑的更多,毕竟东倭跟大明相隔太远了,在这无边无际的海疆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这才有了一些事的发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卢象升这也是在为后续谋势,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路,等到东倭的价值开发出来,那他也就要离开藩属朝鲜了。
去往何地?
卢象升是有猜想的。
一个是东番。
一个是吕宋。
当然,吕宋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这里距南洋更近一些,在过去,关于东番,关于南洋的种种,是有对应内参定期发到他这里的。
天子想要干什么,卢象升明白。
这是要给大明找寻一条前所未有的路,一条在先前从没有走过,或者更准确的来讲,是在大明之前,乃至是大明初期,的确是走了,但却是没有走到底的路。
对于这条路,究竟会给大明带来什么。
卢象升看不透彻,但他也不想细想下去。
因为卢象升知道,如今的大明,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言了,除了一脑袋扎进去走下去以外,根本就没有别的退路了。
大明已经变了。
跟先前变得不一样了。
旧的矛盾与冲突,还有积弊与毒瘤,正在一点点的被化解掉,被铲除掉,但在这个过程中,新的矛盾与冲突,还有隐患与问题,也在悄无声息的形成与蓄势,大明不朝前走,那能怎么办?
其实卢象升所想很准。
这就是朱由校给他铺设的路。
在大明来到了,以毕自严为内阁首辅的时期下,大明的整体战略,还是在按部就班的朝前走,可在此态势下,朱由校还要做一件事,就是给大明培养出一批,具有对外思维与战略眼光的铁血派!!
而这个铁血派的领头者,就是卢象升。
换任何一人来都不好使。
只是卢象升太年轻了,年轻到朱由校必须安排好一切,甚至要调整他的部署与安排,以此来最终促成经历在外洗礼的卢象升,成为大明的内阁首辅,一个真正意义上文韬武略皆具备的铁血首辅!!
等到毕自严的两届内阁首辅结束,那接下来就是孙传庭入主内阁了,在这十年的漫长沉淀下,卢象升的路就明确了,南洋肯定要掌控在大明手里,移藩、驻藩的政策,势必要深入推行了。
而到那个时候,主抓整个南洋的,就是卢象升。
四十一岁的年纪,入主内阁,或许还很年轻。
但四十六呢?
那就不年轻了!!
不过想入主内阁,前提要看卢象升能否做好南洋的事,做好了,孙传庭一届到期,就会被朱由校安排到别处去,但要是卢象升没有做好,没有达到他的语气,孙传庭就****,继而给卢象升再蓄势。
那时的卢象升就五十一了。
两届内阁结束,卢象升六十一。
其实朱由校更倾向于后者,多些在外的经历,在给卢象升一些沉淀的时间,以了解那时候的大明本土,届时成为内阁首辅的卢象升,就能全面知晓大明本土及海外的情况,从而带领着内阁,带领着隶属于内阁下的中枢有司,给大明开创一个全新时代。
那个时候朱由校多大,比卢象升要小五岁。
站在皇帝的角度,朱由校仍属当打之年。
可那个时候的大明,势必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督堂!!”
征倭联合总指。
孙应元压制着内心的激动,看向负手而立的卢象升,顺着卢象升所看方向看去,那张舆图是那样的清晰。
“根据各处传回的消息,驻朝联合大军,渤海、北海、鲸海三大舰队,皆已按预定安排离开藩属朝鲜各处。”
孙应元语气铿锵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以上征伐东倭先遣诸军各部,将在同一时间登陆平户、长崎、广岛等地沿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