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空缺的位置,总有新的人来增补上来。”朱由检不假思索道:“而这些增补上来的人,有些一开始还算积极,但是在位置的时间久了,那就难保会生出别的想法来。”
“这才是最该解决的。”
朱由校伸手道:“风气,不是靠一年半载,三年五载,说改变就能改变的,特权这个思维模式,可不止是在我朝存在,在大明之前可一直都存在着。”
“这是一个长期的事。”
“当初如果朕不叫停,你不会有事,毕竟你是皇室成员,是朕看重的亲弟弟,但卢象升就不一样了。”
“那么多大军握在他手里,一个人说他拥兵自重,这不算什么,但十个呢,百个呢?千万呢?”
“好,就算朕不多想,那朕信任的其他大臣呢?他们就不多想?他们一多想,那会想什么?”
“这会导致什么?”
“东南可能会陷入新的动乱下。”朱由检想了想,讲出心中所想,“毕竟一个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牵扯到的范围太广了,就连邵捷春他们也都牵扯其中了。”
“是啊。”
朱由校轻叹一声道:“所以做任何事情前,都必须要将大义掌握在手才行,没有大义,那就会出现很多隐患与麻烦。”
“就像这次中枢所辖诸总署招考一事,明眼人都能瞧出朕是有意进行科改,但为什么最初吵闹声那么大,现在却没有了?”
“这跟东倭征伐有关,跟内部平叛有关,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进行这件事时,以海关总署为首的诸总署,开启了以此内部反腐肃贪。”
“这有不少人被抓起来审讯,而现在呢,有一些人的罪名已经被定下来了,这其中就有一部分宗卫监察的存疑群体。”
朱由检的表情变了。
这件事他先前毫不知情,国税署长施邦耀,海关署长王应熊他们先前可一点异样神态都没有表露出来啊。
“这件事,当初没有对你讲明,是想叫你好好监察报考诸总署的群体。”朱由校向前探探身,神情正色道。
“吏治想维护清平,这是一个长期的事,且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如果不能从源头就卡好的话,那事情只会变得更复杂。”
“现在的东南,乃至是大明其他地方,大的问题没有了,可小的问题却层出不穷,但也恰恰是这些小问题,才是最致命的。”
“疏漏了,不关注,小问题就成了大问题。”
“眼下有两件事需要你来做,一个是针对所辖诸总署,三院要展开一次联合巡察,一个是要为后续其他中枢有司招考提前做准备。”
“皇兄,诸总署不是刚经历内部整顿吗?”
朱由检有些惊疑道:“这再让廉政、都察、检察三院再联合巡察的话,是不是有些……”
“多此一举?”
朱由校笑笑,看向朱由检道:“先前的内部整顿,是由中枢的主官,还有各地的主官自发进行的,是,朕不否认这其中抓到了不少,但是皇弟觉得这就完了吗?”
“谁能确保这些主官,一个个就全都是没问题的?”
“特别是中枢派去地方的直属厅,据朕知晓的情况,一些争斗就已经愈演愈烈了,可在此前的内部审查中却很少谈及此事。”
朱由检的脸色变了。
中枢所辖诸总署,派到各地的直属厅,是中枢对地方的掌控,这牵扯到的是各个层面的,可要是直属厅这边,内部都存在问题的话,谁能确保从这些地方呈递到中枢的,究竟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
朱由检嗅到了党争的味道。
可这玩意儿,在东林党被连根拔起后,就没有在中枢出现过了。
“皇弟是不是觉得没有了东林党,就没有党争了?”
看出朱由检的变化,朱由校反问道。
“臣弟……”
朱由检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种想法不要有。”
朱由校似笑非笑道:“朝中无争,千奇百怪,党争这玩意儿,可不是东林党独有的,在没有东林党之前,大明难道就没有这个党,那个派了?”
“还有,皇弟不会真的以为,归属到帝党麾下,一个个的想法都是一样的,他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矛盾了?”
“皇弟不会觉得卢象升、孙传庭、陈奇瑜他们在地方上,一个个干的事情都是有利于大明的,有利于社稷的,所以就不会有任何骂名了?”
朱由校的话,让朱由检陷入到沉思之中。
“其实这世间的不少事,都是人作出来的。”
朱由校眼神冷了下来,“导致这一切的,就是一个利促成的,特别是一些做官的,这心没有摆正,那他们就会走上歧途。”
“或许为官最初,或许为官中期,或许为官后期,这是谁都无法说准的事,但有一件事,朕可以说准。”
“那就是不管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他们做了多少好事,做了多少该做的事,但只要在变坏的那刻,他们就不纯粹了。”
“高薪养廉推行到现在,大明各级官员,不管是在中枢,亦或是在地方的,朝廷发的官俸,足够他们过上不错的日子。”
“而且这个俸禄,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是每隔几年都会进行一次调整,这为的就是确保官员的利益。”
“但是呢,即便是到现在,依旧有一些人不满足,想要得到更多,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就从一开始就别想着做官,做官只想着升官发财,那要科考干什么?要监察干什么?要朝廷干什么?”
讲到这里,朱由校眼神凌厉起来。
在他不断拉着大明向前时,为大明谋取种种好处与福祉下,可其中的一部分利益,却被这些家伙给侵占了。
这是朱由校绝不允许的。
朱由校当然知道这玩意儿是杜绝不了的,但这并不代表朱由校不会做别的事,除草嘛,那就时不时的来一下,地里的庄稼想要长好,那就要多付出些才行,不然凭什么庄稼丰收?
将吏治这一块儿交给朱由检,朱由校是很放心的,朱由校就是需要其那份嫉恶如仇的态度和做派,来一次次的把刀砍向那些贪官污吏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