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洪流形成了,就会不断有人掉队,就会不断有人进队,这是从大层面划分的新旧之别。
可是在有些时候,在掉队的群体之中,有些是值得拉一把的,因为他们的掉队,是多方面原因造成的。
改革必是从政治层面开启,但随着改革的持续深入,这会延伸到军事,经济,文化,思潮等方方面面,而在这些大方面下,还会有对应的小层次,最重要的一点,是卷进改革洪流的,从此前的一些官吏,逐步延伸到全部官吏,直到处在不同阶级,对应阶层的各个群体,这面临的挑战与风险是呈指数倍增长的。
正如在中枢主抓新学的潞王朱常淓。
之所以有些掉队的,原因在于朱由校跨的这一步太大了,国考的明确颁布,指向的就是传承千余载的科举制度。
科举制度的出现,是为了打破世家阀门的特权垄断,使得权力不仅局限于一小撮群体,而能有更大的范围,在此基础上,顺带着把皇权增扩不少,这直接对应的就是九品中正制,而在该制之前,是察举制,是以孝来论一切的。
时代发展是有一定规律可言的。
即便是科举制度问世之初,这有利的还是名门望族,对于真正的寒门庶族,其实并没有太多公平可言。
真正令该制发扬光大起来,使得世家阀门退出历史舞台,这要得益于黄巢,因为他,按着族谱去杀,使得这一特殊群体元气大伤,而后出现的五代十国,固然对这片土地造成极大伤害,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使得这一特殊群体没有舔血恢复的可能,这才促成了赵宋时期的科举大变,至此士绅读书人成了时代宠儿……
从赵宋到朱明,前后不过数百年,中间还有一个元朝,科举这一模式,是处在不断向上的趋势的,并且这一趋势没有自然回落的迹象,可偏偏到了天启朝,作为大明皇帝的朱由校要硬生生增加一些东西。
即便在此之前,已经夯筑了一些根基与底蕴,从所谓传奉官开始的,这个在成化一朝大量出现,后续没有了,但到天启朝又有了,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朱常淓犹豫的点,在于国考这一制度,应该在往后多靠拢下,先一步步的进行对外招考,最终在形成与科考分庭抗衡之势,事实上朱由校此前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一个是毕自严的整体性税改,一个是持续出现的自然灾害,一个是南洋的局势加剧,一个是此前改革下出现的各种新问题……这一系列的因素之下,在朱由校审时度势后,知道这不能向后推延了。
如果不考虑这些的话,那朱由校营造的改革大势,就会因为不少人掉队,还有正在激化的阶级矛盾,新旧矛盾……而被硬生生的扼杀掉。
这绝不是朱由校想要看到的。
所以朱常淓背负的压力太大了,特别是心理方面的,不过对于朱常淓,这位按辈分该叫王叔的王大臣,朱由校是有信心的。
这才有了这次微服私访。
结果跟朱由校想的一样,朱常淓的内心深处,终究是有大明的,也是念及朱家的,特别是朱聿键的做派,当然也有朱由检、朱术桂、朱慈燃、朱慈烺、朱琳源这些朱家各辈所做种种,让朱常淓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条只能前行,但是不能退后一步的征程!!
解开朱常淓的顾虑与担忧,是推动新学发展,国考持续的关键一环,这能为朱由校减轻不少压力。
但是与之相对的,这件事在持续推行下,朱由校需要解开另一人所忧所虑。
那就是内阁首辅毕自严!!
在国考这件事上,此前一直颇有默契的君臣,却罕见的出现了不一样的想法。
“陛下,隶属于国考下的诸有司对外考试,真的不能如此快推行啊!!”西苑玉熙宫,毕自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此间的平静,这也让在殿外的太监侍卫等,无不是紧张的站在各自位置不敢乱动。
国考召开了,只是与既定的员额,此前召开的几场考试,牵扯到榷关,海关,国税,盐政等方面,都无一例外增录了员额,这在朝野间引起不小的争议,但对于这件事,御前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人,肯定是要增的。
所录这些人,由对应有司,或留在中枢任职,或派驻各地直属厅,以此来巩固整体性税改带来的改变。
其实对于天子的做法,毕自严看出来了,那跟辽东、吉林、黑龙江三地,甚至是藩属朝鲜有关,此前朱由检一行奉旨代巡下,发现的各种问题与情况,在经一段时间的沉淀与发酵下,使得上述诸地皆迎来了大地震。
这超出了毕自严的预期。
毕自严所推动的整体性税改,是以稳扎稳打之势,先以顺天府、北直隶、直隶天津府等地为根本推行,然后逐步扩大到整个北方,待到这一步做好了,与之形成更丰富的经验,再推到西北,东南,西南等地去,最后才是派驻到各藩属国的总督府,此等税改措施,会一直持续到天启二十年,也就是他第二届内阁首辅结束,如此属于大明的税务体系,才算真正的完善了。
这个税务体系,是多元化的,是国税、海关、榷关、盐铁等各税收体系组成的,到时会有一到两名内阁群辅进行分管,当然内阁首辅也会主管一部分,如此以来属于中枢的财政体系就不会跟过去那样了。
可现在呢?
太急了。
这出现的新趋势,正在逐步破坏毕自严的节奏,以至于毕自严背负的压力与担子,无形中增加了很多。
“此事,爱卿不必再劝了,朕意已决。”
而在此等态势下,朱由校表情严肃,态度坚决道:“牵扯到税务层面的官吏,被抓了那么多,如果不进行及时增补的话,朕很难想象内阁所行整体性税改,到底是前行呢,还是后退呢?”
“臣……”
毕自严一时语塞。
说实话这话,他也无法讲出口。
因为代巡这件事出来,使得事先的一些设想,也在悄无声息间发生改变,现在的大明官场是什么情况?
整体性税改筛一批。
代巡暗察筛一批。
监察体系筛一批。
在这一茬接一茬的筛查下,即便是隐藏再多的群体,那都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与之相对的就是一批批官吏被抓被查。
不过跟此前的大杀特杀比起来,这些被抓的官吏,除了贪腐特别严重,手里还有人命的会处于极刑外,余下的,全都被发派到了东番了,连同他们的亲眷和九族全都发派。
负责移民的朱术桂,是跟着朱由检、朱慈燃他们一起代巡了,但是其麾下的官吏可还在中枢呢,对于这些事情,是能处理好的,再者言,朱术桂也会定期派人过问,以避免他不在中枢下,牵扯到这一块的出现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