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断可不好轻易下啊。
毕竟大批的人口,从农业生产转移到别的行当,固然他们的劳动也是在创造价值,也是在帮助社稷发展,但是他们所从事的产业,是不直接生产粮食一类的,想要确保脱离农产群体的粮食供应,就必须要确保粮食产量才行。
这也就有了土豆、红薯、玉米等物的推广种植,但是仅有这些还不够,这要是在灾年之下,口感差点就差点吧,总好的过吃土吧?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尽管大明治下发展不均衡,贫富悬殊在拉大,甚至有一些地方还遭遇了自然灾害,但是论及整体水平,却早就不是万历朝后期那副模样了。
故而培育与种植高产的水稻、小麦等作物是必然趋势,为此中枢有司每年都会拨付较高的开支,以此来满足这方面的科研需求。
但是科研终究是要周期的,为了解决这期间的各项所需,朱由校对外的态度就一个,即持续对外开海,这不止是简单的通过海贸获取粮食等原材料,还是通过海贸将所产商品对外倾销出去。
每年大明通过海贸进口的有粮食、香料、矿藏、木材等各类原材料,甚至在这期间还伴随有走私在进行,如人口之类的,尽管有司一直在积极缉私吧,可大明海岸线实在是太长了,这是一个要长期坚持的事宜,就跟整顿吏治一个道理。
每年大明通过海贸出口的有丝绸、茶叶、瓷器、糖类、布匹、生丝等高附加值的对外商品,也就是这一进一出间,每年大明都能形成一个极可观的贸易顺差,可这对大明之外的群体就是贸易逆差了。
如果没有大明的话,在海上讨生活的很多群体,都能通过他们各自的手段与方式,以此获取到很多财富,别管这财富是否沾染有血,但最起码这财富是他们个人的。
但是正因为有了大明,导致这部分的很多财富到最后都汇聚到了大明,以至于很多人折腾到最后根本就没有赚多少,甚至还有不少还破产了。
这也是为何东番、南洋一带局势是这样的。
对,还有两个必须要提的事情,一个是大明币制改革,一个是大明票易所筹建,这使得大批流入进大明的金银铜等贵金属,没有再像先前那样多数都流向私人腰包,不管这个怎样流入吧,反正铸币税、交易税这一块儿是必然汇聚到中枢这边的,这对大明中枢财政有着不小的改善,与此同时还能避免一些不好的事发生。
除了这些以外,那就是海关税,盐税,茶税,商税等税改推动,这对于参与其中诸行各业的商贸群体,会持续的收取对应税收,以此确保中枢国库的充盈与健康,继而解决统治下遇到的各种问题,这才是一个良性循环过程。
毕自严的整体性税改本质是什么?
即持续增强中枢及地方有司,针对于税收这块的掌控力度,避免过去导致征收不上来税,或收上来极少税的隐患与积弊。
也是这样,毕自严的名声臭掉了。
可这为什么臭掉,朱由校太清楚其中道道了。
“真是太臭了!”
奉贤一带,一处边缘地带。
朱琳源捂着口鼻,眉头紧锁的不远处,那脏乱差的民宅区,说是民宅区,那都是夸这处地方,这就像是个难民聚集区。
朱由校眉头紧锁,见到了直隶松江府的种种繁华地带,会叫不少人误以为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到处都是繁华与机遇,可殊不知在直隶松江府治下,还存在着不少贫困地带。
眼前这只是其中一处。
选择是大于努力的。
据朱由校知晓的情况,这处聚集区居住的是私营纺织产业的工人及家眷,他们没有赶上好时候,在直隶松江府最需要人口时,他们多在各地还能活,当然这个活,也是比颠沛流离好一点。
正是因为错过了直隶松江府初期发展的红利,使得他们通过各种方式和渠道,在得知了直隶松江府的繁荣后,拖家带口的赶来了直隶松江府,只是官办诸厂都饱和了,除非是有惊艳的一技之长,或者是从新学毕业的,否则就要到街面上做苦力,或到私营诸厂去卖力气,才能在直隶松江府艰难的活下去。
“你们是干什么的?”
在走到一处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叫朱由校收敛心神,看着眼前所聚数十名孩童,所穿衣服是补丁摞补丁,小脸脏兮兮的,朱由校看向了朱慈燃、朱慈烺他们,有些东西不是短时间就能抹平的,甚至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拉大。
“你们是来游学的?”
其中一孩童似想到了什么,伸出手指向朱慈燃、朱慈烺他们,“上个月,就有和你们穿一样衣服的人来这里。”
“是的。”
朱慈燃听后,笑着上前道:“我们就是来游学的……”
“你们走!!”
“滚出去……”
可朱慈燃的话尚未讲完,有几名孩童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们眼神中的憎恨是不加掩饰的,甚至有人抓起地上的泥巴,作势就要朝朱慈燃他们砸过去,这叫伪装成新学教师及管教的随驾禁卫,一个个都眼神凌厉的朝那些孩童看去,甚至有些还在出言呵斥,这吓得那些孩童哇哇大哭起来。
“出什么事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
“娃儿,没事吧……”
乱糟糟的一幕出现了,而这一幕,明显是吓住了朱慈烺、朱琳源他们,明明朱慈燃没有说什么,就是说了句游学的,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老爷,我等还是……”
而在此乱糟糟下,张世泽警惕的看着左右,手是放在腰间的,要真有任何意外,那他会第一时间拿出手铳。
“安抚好他们。”
不等张世泽把话讲完,朱由校声音低沉道:“有些事不是靠躲避,装看不见,那就能解决的。”
“喏。”
张世泽不敢忤逆,硬着头皮应道。
矛盾只是转移了,但并没有消失,甚至比此前要更尖锐了。
站在原地的朱由校,看着被拦着的人群,张世泽等人出面劝说,可费了很多口舌都没有解决,但是在朱慈燃拿出一个钱袋,说是来购买各项所需的,这沸腾的人群才稍稍平定了一些,而看到这一幕幕的朱由校,心情并不是很好。
不可否认,大明跟十几年前比起来,在他的统御和治理下,的确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别的不说,单单是外敌侵扰,灾情频生,加征加派这三件事儿的有效解决,就不知让多少人免于颠沛流离,甚至是免于一死。
甚至于说,大明跟十几年前比起来,已对外保持足够的姿态,甚至是实控住不少疆域和地盘。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大明蓬勃发展之下,看似过去存在的种种没有了,可实际上暗藏着矛盾与对立似更多了。
为什么选择在这一特殊国情国势下选择南巡?
除了想以此转移和吸引不少群体的注意,以此促成毕自严、熊廷弼等一行主导的各项改革外,更多的是朱由校想要借助这次机会,来好好的看看大明治下的真实情况。
可是这一路上走下来,朱由校所看到的,所了解的,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去骄傲的。
因为朱由校看到了他知道会发生,但是却没有想到会演变的如此严重的事情发生,这些问题要解决不了,那大明即便在今后啊,持续对外开拓下取得不俗表现,但是矛盾一旦在国内大批爆发,一切都是空中楼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