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鸿韬却是嘆气,久久没说话。冯晓丹又追问,他才道:“他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冯晓丹,他不想和你有现实裏的发展。冯晓丹,放着现实裏认识的老同学你不要,偏偏要去在网上找对象,你是有多傻?”
他说完,很快挂了电话。只余冯晓丹还呆呆地举着电话到耳边,半天不动。
是啊,为什么要执着地在虚拟地网络上去找对象呢?
冯晓丹全副心思都用在思考眼前这问题,做什么都和行尸走肉似的。甚至连父母告诉她新房子已经确定可以开始搬家的时候,冯晓丹都没有预期般地快乐。
新房子正是用冯晓丹赚的那笔钱加上现有房子卖了的钱作为首付买的,是冯晓丹盼了很久的梦想。旧房子是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没有房产证的,冯晓丹一家都很害怕什么时候就被赶出去,无家可归。全家人都处在这种毫无安全感的不确定性中,如今总算有了自己的房子,虽然还要还十几年的贷款,但都是高兴的。只有冯晓丹还一直处于木然中,机械般地开始整理房间看哪些东西需要收拾。
冯晓丹房间裏东西不多,高考以后,中小学的一切学习资料都当废纸卖给回收站了。冯父曾十分反对这样做,说那将是很好的回忆。但冯晓丹依然坚持。有什么好回忆的呢,冯晓丹觉得,不过是个失败的见证罢了。
收拾到衣柜的时候,冯晓丹发现了满衣柜的包好的衣服。那是以前的表姐们不要而转赠给她的。
自她个子长得如今这么高后,她们的转赠随便也无法穿,全打包好放着。
这些衣服也承载着冯晓丹的记忆:中小学时每天都穿校服上学,休息就那么点时间,穿表姐们不要的转赠就已经足够。那么长久的十几年,都没有买过一件内衣以外的新衣服,直到自己的个子不可遏制地疯长。
冯晓丹看着那些衣服,忽然明白了青春期裏自己的叛逆。原来是因为这样长久以来的压抑,才会作出的那样反抗。当初那么渴望被爱,竟是源于这样可笑的忽视。为什么,不去要求呢?为什么不开口去说?既想得到,又不开口,只希望父母能够猜中,真是无聊极了。就如同当初,多么想出去市裏面读书,却在父母问她在母校读高中行不行的时候选择沈默。
冯晓丹甚至在想,自己如今这么高的个子,会不会是当时自己的沈默反抗:长高了,就穿不上她们不要的衣服,可以去买属于自己的新衣服了。
多么可笑,多少心酸。
冯晓丹把那些打包好的衣服一袋袋搬出来,一边搬眼泪一直掉。这些承载着年少可笑荒唐的记忆的衣服,今天终于有了正面的应对。带所有衣服都搬出衣柜时,竟铺了一地。冯母刚好走进来,见了在衣服堆裏流泪的冯晓丹,惊讶道:“怎么了?”
冯晓丹擦了擦眼泪,道:“没什么,在收拾。这些都是以前别人送的衣服,我打算都不要了。”
“都不要了?”冯母看着这一地的大包小包,惋惜道:“这些都是好的……你表姐们穿的都是好衣服……”她边说边蹲下来随意打开一包衣服,拿出一件似乎要给冯晓丹展示一下。但是,她很快止住了手。以冯晓丹现在的身高,这些确实都不能穿了。
“妈妈,我很早就不想要这些衣服了。我一直都不想总是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我希望有属于我自己的衣服,由我自己来挑,自己来买,像现在这样。”
“诶?”冯母有点恍然大悟,“我以为你们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名牌,还想着我虽然买不起但你表姐们的衣服都是牌子的不要正好给你。早知道你这么想,我带你出去让你自己挑就好了,还老拿别人衣服欠人情。”
原来母亲一直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吗?这得是多大的误会啊!就是因为双方一直缺乏沟通,自己又不主动开口,竟然闹出了那样叛逆的事件,还造成了自己现在这样的性格。冯晓丹忽然很想笑,自己一直认为的还真没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啊!
“妈妈,对不起。”冯晓丹走到母亲身旁,紧紧地抱住了她。这句对不起,迟到了那么久。那些年少轻狂,那些长久
压抑,终于找到了宣洩口,一尽倾诉。
“傻说什么呢?”冯母一开始被她的举动吓得一怔,随后回抱了她:“那些,都过去了啊……只要你现在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两人抱了一会,商量了下怎么处理这些衣服。最后决定挑出些特别好的、比较新的拿去捐了,其余的要么当抹布用要么扔了。
处理好那些衣服,冯晓丹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伴随着这个问题的解决,那个压在心裏的难题也似乎有了解决办法。
既然想得到,那就去努力索取。开口,正是索取的第一步。
既然想和剑指云霄在现实裏发展,那就毫不拐弯,直截了当地去问清楚吧。无论结果如何,总不会是个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抱着这个念头,冯晓丹时隔一天,再次进入了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