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喑努力平静下来，“所以你其实什么都知道？”
李闻珂并不否认，“这是我的工作。”
这彻底刷新了齐喑的认知，“可是你没有公开真相，也没有阻止他们，而是任由他们为非作歹？”
李闻珂礼貌笑笑，“这是你身为一个欧兰德人应该操心的吗？”
齐喑楞了，“这和是欧兰德人还是乌亚源人有什么关系？这不是做人底线的问题吗？这不是正常人知道了都应该唾弃、应该阻止、应该声讨的犯罪行为吗？”
“正常人……”李闻珂嗤笑，他轻巧地指指身后落地窗外一望无际的高低建筑，“你放眼整个乌亚源，看看能找出几个正常人？”
听他这么一说，齐喑突然搞不懂正常人的定义了，“那你呢，龙华呢，连你们都不是正常人吗？”
李闻珂状似思考了一秒，“龙华是不是正常人我不知道，但在你刚才的话裏，我肯定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
这是君子有仇，当场就报啊。
齐喑试图真诚地说服他，“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做个正常人，我们既然都已经查到了，为什么不公开呢？”
李闻珂笑，“你也说你查到的我早就知道了，那我为什么不公开呢？”
已经由站姿改为坐姿的龙华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举手发言，“二位，你们在这个问题上已经纠结了半个小时了，我们时间很紧，你们能不能快点推进一下？”
“……”李闻珂和齐喑一起看向他，“那你觉得呢？”
龙华：“……”关我什么事啊。
李闻珂起身，“想在乌亚源生活下去，你就必须要遵守这裏的规则，包括明面上的规则，也包括明面下的规则。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退出这次发布会，至于你查到的那些信息，你可以随意传播，然后期待一下迎接你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齐喑不甘心，“可是我们是执法者，难道不应该主持正义吗？”
“你一个人的正义，拯救不了任何人。”李闻珂看着她，眼神裏没有一丝玩笑意味，“如果你继续固执己见，那么我建议你离开乌亚源，回欧兰德去，以免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齐喑：“……”
“现在是去试妆造，还是打包滚回欧兰德，你自己定。”说罢，李闻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齐喑看向龙华。
龙华嘆气，“你们所处的位置不同，看到的情况不同，身后的顾虑也不同，有分歧是正常的。你在乌亚源是孤家寡人，可以无所畏惧，但他不是。”
李闻珂一走，齐喑顿时没了刚才对峙时的气势，甚至有点委屈，“可他是治安系统的最高权力者……”
龙华笑笑，“对，正是因为他的这个身份，你才能查到现在这些结果，否则，别说你一个人，就算加上整个滨佳所，加上你在总部时的权限，又能看到多少真相？”他指指李闻珂一直坐的那个位置，“只靠一腔热血的莽撞，他根本活不到今天。”
齐喑从没想过履行一个治安官的职责背后还有这么覆杂的因素要考虑，一时无话可说。
“你指责他身为执法者却放纵罪恶，指责他明知真相却还要隐瞒，但你也要看到，他不是你，他要面对的也不是一个普通的犯罪者，而是越南平身后的整个智越集团和七个基检局，智越集团在乌亚源的地位你应该知道，基因检测制度实行了多少年你也清楚，明天的发布会要营造的舆论风潮一旦没控制好，第一个被拍死的可能就是首席自己。”
齐喑沈默一会儿，道：“你是在替他开脱么？”
“是，我是他的秘书，这是我的职责。”龙华很坦然，“但我也是在告诉你我们需要面对的现实。所谓的伸张正义不是喊喊口号、一腔孤勇就可以的，这样的正义从结果上看与罪恶可能并没有什么差别。”
“所以，你们这次插手纪清的案子，也不是为了伸张正义。”
“不是每件事情都只有是或非两个判断，因果一一对应也不是这世界的常态。”龙华笑笑，“你现在还有机会选择退出，不过你放心，你退出后我们还是会继续执行计划，所以你不必有顾虑，遵循本心就好。”
齐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一直在给我退出这个选择？”
龙华顿了顿，“这件事不是完全没有风险，我们不想你后悔。何况，这是乌亚源人之间的斗争与倾轧，你是欧兰德人，这事本就与你无关，你已经做了足够多的工作，现在完全可以选择退出，你该得到的东西我们还是会给你的。”
齐喑笑了，“你们找我来的时候可没顾虑到我是欧兰德人吧。”
龙华也笑，“你为陆佳陶和纪霄拼命的时候也没考虑过他们是乌亚源人吧。”
齐喑起身，“我们去试妆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