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妖怪!!!”
“娘亲......娘亲......呜呜哇哇哇哇啊啊......”
“我的孩儿!我的孩儿还在里面!!!”
“救命!我被压住了......救命!!!”
“莫慌!莫慌!”
几个官兵勉力维持着秩序,只可惜很快就被人群的尖叫声和建筑物的倒塌声淹没。一片混乱中,有人踢倒了放置烟花的木箱。
大火瞬间烧了起来。
赤色的大火和艳丽的鲜血交织在一起,偶然间落下的一道剑光,就足以毁掉半座小镇。
谁也没有想到,在这样美好的夜晚里,这个平静而安乐的小镇迎来了灭顶之灾。
云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怎么也望不到尽头的废墟。其中,还能看见好几句烧焦的尸体。
空气中全是木头和血肉烧焦的糊臭味,还有新鲜的......浓郁的血味。
她的双手握着剑柄,被少年死死抱在怀里。浑身湿热而黏腻,像是从血水中捞出来,在夜风中吹了一宿。
“江......江煜?”
云竹茫然地轻蹙眉头,不过下一秒。她就发现了自己的长剑刺穿了少年的胸口。而地面上,满是干涸的鲜血和碎肉......
这一瞬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骤然形成。
“江煜!”
她猛地睁大了双眼,眼泪一瞬间就落了下来。可是,紧接着云竹就发现,自己怎么也挣脱不了对方的禁锢。
“对不起......对不起......”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整个人都在可怕地发抖,无措又恐惧,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怎么会......怎么......我......”
“没事......”
少年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漂亮的银发浸染了脏污的血水,显得凌乱又狼狈。
“我没有心脏,不会死。”
江煜轻轻地蹭了蹭少女冰冷的侧脸,用湿软的舌尖舔舐着她滚烫的泪珠。
“别哭......”
他笨拙地安慰着云竹,学着她曾经的样子,轻轻地拍着云竹的后背。
“阿竹别哭......”
可是——
还有很多人死了啊......
眼前这片悲惨的废墟让云竹全然不能,和昨晚那个繁丽欢庆的小镇联系在一起。
哭着要吃糖葫芦的小孩,在河边燃放花灯的少女,携手同游的年轻夫妇,凉亭中品茗乘凉的老人......
【那么多人......】
【那么多人......都是......】
......都是她杀的吗?
云竹忽然感到了极为痛苦的窒息感和负罪感,她就像一条搁浅的鱼,又或是落水的飞鸟,在濒死的边缘痛苦挣扎着。
直到,她看见了那个浑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中的男人。封燃站在远处,无声地用唇语说。
【他给你种下的,是人偶印。】
人偶印顾名思义,是操控他人的一种高级邪术。虽然种下的要求很苛刻,不过对于将云竹养大,并对她了如指掌的林烬生来说,并不算难。
——这是警告。
或者说,只是恶趣味地用这样的方式来传递一个信息。
她无论如何......都逃不出那个人的手心。
“哈......”
——多么可悲。
不过说完这句,封燃就消失在了那里。整个镇子一百多人全死了,这在凡间并不是一件小事,他需要去善后。
很久之后,江煜才犹豫着松开了手。
云竹颤抖着拔出了长剑,整个过程中,她一直都在道歉。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涌出来,打湿了密密的睫毛。
雪白的肤色在黎明的日光下,甚至出现了一种透明的质感。几缕额发贴在她侧脸上,乌浸浸的,像是宣纸上流淌的浓墨。
黑白强烈的对比忽然间,碰撞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让少年整个灵魂都开始颤抖起来。
【真奇怪......】
江煜想,
明明受伤的是他,
明明,身为禁渊魔物的自己并没有心脏,也不会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阿竹会露出这样难过,害怕,又痛苦的表情?】
后来,江煜把云竹抱回了深山里那个小小的竹屋里面。
少女蜷缩在木床的角落处,抱着厚厚的被子不断颤抖着,像一只吓坏了幼兽。
“阿竹......没关系。”
江煜再次抱住她,
“你知道的,我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