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高助教要把我们给他的东西拿出来了。”
外间,高俭正将一只手伸入袖中,犹豫着是否要将先前公主、郡王们强塞给他的那件事物掏出。
他原是北齐清河王高岳之孙,乐安王高劢之子。
继承了高氏俊朗基因的他,生得面目如画,实是个貌比潘安的美男子。
此外,他还兼有着过目不忘的学习天分,是以,今年不过二十有一的他,已然是学富五车。
所谓才貌双全,不外如是。
如此之人,自然颇得女子青睐。
陈宣华大抵亦是因此由浅入深,方才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他。
只是,她幼时曾在琉球住过许多年月,她明白皇帝对她家的忌惮。
她爱高俭,却不知该不该赌。
高俭也爱极了她,倒不是因为她那举世无双的清丽容颜,而是出于同她初见时,那一股命中注定似的悸动。
他还不想放弃。
他于是掏出了那叠由鲁国公主和二位郡王为他与宣华所写的,向天子请求赐婚的奏疏。
他是个聪明人,(在另外一个时空里,他做到过贞观朝的宰相),但他,今日却想要和鲁国公主一样,幼稚一次,他对她道。
“宣华,我们其实,不必放弃。”
陈宣华美目一凝,怔怔地看向那些正在微风之中翻飞的纸页。
“开门白水,侧近桥梁。”
“小姑所居,独处无郎。”
一阵悠扬的歌谣声自供奉青溪小姑的内间屋舍中传出。
伴随着那歌声,陈宣华看到自道观内间里,行出了个她有些眼熟的青衣小姑娘。
那小姑娘在用乐府神弦歌的调子,唱完了这首满是爱而不得的遗憾的青溪小姑曲之后。
复又变换了调子,唱了段情意绵绵的青溪小姑歌。
“日暮风吹,叶落依枝。”
“丹心寸意,愁君未知。”
这时,陈宣华终于识出了这青衣小姑娘的身份,也识出了跟在她身后的那两个少年的身份。
“公主,北地王、渔阳王,你们怎么?”
陈至瑄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了她与高俭的身边,并忽然抓起了高俭的衣袖。
她对陈宣华道。
“堂姑,如果你真想和高师傅在一起,那就什么都别管,抓住他的手。”
陈至淏道,“我会支持堂姑的决定。”
陈至淍也冲她点了点头。
陈宣华看向陈至瑄,美目之中闪着泪光。
“公主,为什么帮我?”
陈至瑄看着她,目光坚定。
“因为。”
“我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义无反顾的活一次。”
“一次便好。”
陈宣华明白了。
她抓住了高俭的那只手,坚定,而又义无反顾。
“谢谢。”
“我们不必放弃。”她道。
“谢谢。”陈至瑄道。
————
光大三十年(596年),帝北巡,在道,忽得鲁国公主与北地、渔阳二王为宁远县主与延平侯世子高俭所上请婚书,时帝欲怀柔南北,见北地王所作疏,条理有节,欣然允之。
北地王至淍之简在帝心,由此事始也。
——《光大春秋》
齐国穆公主,讳至瑄,太宗与慈懿皇后高氏所生女也,初封鲁国公主。
公主美姿仪,性刚决,于太宗诸子女中最得宠遇,自幼异于太宗诸女,特立独行,常有奇志。
公主终身未婚嫁,或有人言公主爱女子,故如是,此则史家所不能辩其有无之事也。
公主与高宗(陈至淍)、莒成王(陈至淏)最亲好。绍圣中,高宗普置咨议局于天下,公主以参议无女子而责高宗。
高宗初不从,公主数争之,高宗乃为女子选罢参议,加条例法度。
民和以来,参议之中多见女子,公主之功岂可忽乎?
乾道中,公主以老迈薨,时年一百有三,其享寿之长,于诸宗室中称最,此亦异事也。
————《陈史·公主列传》
高俭,字士廉,美容止,有才慧,父、祖皆北齐宗王,太宗平齐,授其父爵延平伯,后以军功晋为侯。
高俭起家宗学助教,在宗学,与高宗、齐国穆公主等甚亲好,光大中,高宗、公主为之请婚于上,上允之,高俭乃与宁远县主婚。
宁远县主以姿容闻,时人誉之曰“举世无双”,既婚,二人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当时称为佳话。
光大中,高俭多历地方,居官廉俭,常有惠政,百姓怀其德。
绍圣中,高俭以高宗故旧显,官居宰辅,高宗爱其无朋党,多以重任委之。
绍圣二十一年薨,赠太尉。
高宗以其功,特诏以其与宁远县主所生子袭高氏侯爵,所生女袭县主宗室爵。
高宗死,仁宗以之配享高宗庙庭。
————《光大以来史事札记·宰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