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爷升官消息,出来不过两天,也难为含沁才回来就打听清楚。——才四十岁刚出头年纪,就一跃由从四品升迁为从三品转运副使,彻底把粮草工作抓了手心,也算是摸到了正儿八经三品大员边。想必战事结束后,再有封赏,努力一把,三品、二品位置上退休,也不是不可期望了。
只要不和小四房杨海东大爷比,善桐父亲也可以说是西北冉冉升起政治星,又因为是多年来杨家第一个本土附近任职军官,将来是有望回西安驻守,陕西就近照顾族人。善桐都可以想象得出合家上下该有多高兴欣喜,想必小五房族内分量也将重得多。因此含沁才提到二老爷升官事,她唇边不禁就含起微笑。二老爷倒嫌她城府还不够深,扫了她一眼,便冲女儿使了个眼色。
含沁这次过来找父亲,肯定是有事情要商量。善桐得了眼色,便知道自己不适合旁听,忙站起身来,和含沁打了声招呼,又寻了个借口,退出帐篷去,把空间让给父亲同表哥密斟。她自己雪地里站了一会,想到含沁说得有道理,展眼过了年,自己满了十三岁,就不好随意游荡了。一时间静极思动,再想到善榆邀请,就觉得到权仲白帐篷里站站,也是极富吸引力消闲了。转过了年,就得回村子里自我禁闭,乖乖地做个淑女啦。
想到这里,善桐便下定决心,又戴上了风帽,将脸儿遮掉了半边。袖着手轻地发黑泥泞雪地中穿行,不过一盏茶工夫,便进了权仲白帐篷。和权仲白小书童打了个招呼,笑着问,“我哥针灸完了吗?”
善桐女儿身份没能瞒得过权仲白,小书童自然也是知道。他冲善桐友善地笑了笑,才要说话,面色忽然一动,反而望向了帐篷外头。善桐正诧异,只听得刷地一声,帘子被撩了起来,一个头戴大风帽,身量高大汉子一弯腰就进了帐篷,善桐一开始还没觉得什么,后来就觉得不对了:权仲白住这帐篷,周遭是很安静,刚才她进门时候,小书童都打着帘子等着她半日了。可见得此人耳聪目明,至少感应是很灵敏。可他却是直到这大汉都近了前才听到动静——要不然就是他功夫内蕴,行动习惯轻巧,要不然,就是他怀着不可告人目,所以故意放轻了脚步。
她也算是反映敏捷之辈了,这复杂思绪,不过是一瞬间就已经想得明白。便不禁度了那大汉一眼,见他不肯脱下风帽,越发有些好奇,只是碍于女子身份,非但也没脱下风帽,反而当前掀帘子进了里间,却并不远走,只是靠帘子边上,听小书童问那人道,“是哪一营好汉?寻医问药要去军医营,我主人已经出门几天了。”
以权仲白身份,不如此托词,根本就挡不住潮水一般汹涌求医人群。那大汉却不吃这一套,他哈哈一笑,声音却并不高,“出门?好不容易溜出来见他一面,他就是出门了也得给我飞回来!你也不看看老子是谁,出门!”
他是否拉下风帽,让那小书童看到了自己长相,善桐当然是看不到了。但此人一开口,她却已经是浑身僵硬,差一点惊呼出声,心中旋即又无奈地大叹了一口长气——
就有这么巧,这个罗春难道见天都后营闲逛?怎么自己真十几天才出门一次,直娘贼又碰上他了!
她没敢多想,听脚步声近了内帐,转了转眼珠子,忙又溜到了第三重帐篷外头等着:权仲白住处也经过扩大,除了入口处权充待客室小帐篷之外,善桐现所处则是权仲白平时吃饭读书起居地方,再往里又分出了两个小帐篷,一个是他施针施术用,还有一个就是神医卧室了。至于那个不设炭火解剖帐篷,现是要从起居帐篷第三道门里钻出去,才能越过院子走近这间神秘小屋。——这也是因为不管怎么说,把人割得那样七零八落,终究是骇人听闻,就算以权仲白身份,善桐想他也不得不掩人耳目。
果然没有多久,那叫当归书童便掀帘子进了起居室。善桐忙冲他嘘了一声,又指了指诊疗室,意思权仲白还施针容不得打扰,连她都还候外头,却是一脸无辜天真,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出来罗春身份。
当归显然也根本没有起疑,他略带歉意地对善桐一笑,低声道,“小少爷,外头来了个要客,恐怕得请您暂且先回避一下了——”
回避倒是没有什么,善桐也巴不得回避得越远越好,可罗春人外面等着,要出去就得和他擦身而过。善桐却是真怕自己又招惹上了天大麻烦,到时候,她可是跳到黄河水里都洗不清自己闺誉了。好她越是这样时候,脑筋就转得越,只是一眨眼功夫,便想出主意来,笑道,“我来找哥哥,不过是因为权先生里头,我才不方便进去,外头又冷——现要是权先生出来,我就进去和哥哥呆一块吧。”
因为榆哥针灸必须脱衣,就算是再要**,也不可能把他扔进冰天雪地里,诊疗室里有人已经是不可避免事实了。当归略作犹豫,便又绽开一笑,低声道,“是男客,少爷可要注意避嫌才好。”
便先轻叩帘子,得了权仲白一声清越‘进来’。便掀帘而入,屋内低语了几句,权仲白果然大步出了屋,连帘子都是自己掀,软绵绵绸子,都被他掀出了唰地一声脆响,虽说面上神色看不出多着急,但真实心情如何,却是不问可知。
他扫了善桐一眼,却又住了脚步,略作琢磨,才轻声道,“小姑娘,怎么哪儿有麻烦,哪儿就有你?进里屋陪你哥哥吧,我没出声,你们不许出来!”
善桐绝不敢怠慢,只是感激地对他点了点头,便一头钻进了里间,又将帘子拉好。也顾不得善榆面上讶色,冲他使了几个眼色,便又凑帘子边上,偷窥外头景色。满心中渐渐回过味来,她开始诧异了。
——罗春找权仲白,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呢?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人,难道私底下也有不可告人勾当?
她想到权仲白身份,忽然又有些不寒而栗。再望了浑身插满银针,一脸不解望着自己善榆一眼,一道明悟,终于升上心头。
就因为和皇上一样,都是血瘀脑。或许哥哥虽然还没有功名,但他俨然已经完成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目标——
或者尚未自知,善榆已经被卷入了大秦上层斗争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晚要出门,代君又出马了。
不论是三妞还是小七,确都并非完美,有人性化缺点,也是很正常事。!--over--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