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竟是连自己的年纪一下子都想不起来了。
有些心虚的她下意识地低头抬手，修长葱指略有些不知所措地绕着自己从鬓角滑落的一缕银丝。
不过这倒是并不代表她对于年纪都比自己小的母亲有什么心理上的抵触。
在孩子心里，不管自己多大了，在母亲面前，也依旧是孩子。
再说外表不变，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见得真长进了多少，直到现在，在母亲面前，她也一样能心安理得地表示自己还没长大呢。
“怎么不说话了？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母亲微微一笑，旋即伸手轻轻勾住了她鬓角上的银丝，不自觉道：“这才多大的人，就有白头发了？”
“嗯……年轻人有点少年白头不是也挺正常的吗？”
药菀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狡辩道，而即便如此，已然有了许多心理准备的她这一次也总归不如之前那般猝不及防和丢人了。
“少年白头会白得这么规整吗？”
母亲不禁轻咦了一声，眉头一皱，看得药菀心头一紧，似乎是在生气于孩子的敷衍。
但即便是这样，在药菀略显弱势地目光之下，母亲终究还是暂且放开了她鬓角的银发。
“……年轻人，不要染头发就好了。”
她已然长出了鱼尾纹的眼角显露出了温暖笑容的弧度，看得药菀有些心疼。
“才不染头发，我又不是什么离了你们就无法无天的野孩子。”
药菀下意识地抓住了母亲的手，也不知道是在此刻想起了谁，眼底一丝难逃的纠结一闪而过。
即便终究不是自己做的，可在面对母亲时，却也难免会有几分不自觉地亏欠，一如尚且幼年时。
“嗯，我们家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当妈的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母亲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质疑。
“——和那个小伙子离开以后怎么样？又经历了很多事情吗？”
只是母亲的问题，似乎是总是出乎她的预料，也正如她一开始的猜测那般，像是将要剖开她的内心，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微微睁大了眸子，怎么也没有想到母亲居然还会记得。
是因为源自于她的记忆而做出的判断吗？还是因为其他的……？
“是不方便说吗？你要是觉得不方便，那我就不问了。”
“……嗯，跟他离开之后，又发生了……又发生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好多的事情。”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她却并没有多么激烈的反应，反而平静了下来，微笑着点了点头，明媚的眸子里满是追忆与感慨，那是经历了许多风雨之后方才拥有的色彩，也是尚且稚嫩的孩子不会拥有的东西。
只是，她一下子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倒是真的。
是刚刚接受他们的祝福，安然离开，结果却差点让萧炎把命丢了；
还是为了击败圣王，燃烧自身，连肉身都换了一个新的；
亦或者是大千奔波许久，眼下又落入了心魔的陷阱？
算了。
还是不说这些了，还是说些能让母亲安心的事情吧。
尽管自己不算是什么孝顺孩子，但也没必要再让母亲多为自己操心了。
沉吟了片刻，药菀旋即说起了后来圣王陨落，斗气大陆自此回归太平……不过这种事情到底太天马行空了，她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当自己痴人说梦，便只是换了些比较模糊的说法。
这样说起来，总归不算是骗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