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话题开启得太过突兀，游弘方的声音截断了好半晌，才再次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干巴巴的解释：“我知道，你手上的项目很重要，工作也很重，”他顿了顿，就像是想要强调什么一般，重复了一遍，“……我知道的。”
这并不是陶青山想要的反应。
心底那杯艰难压抑着的烦躁，又一次变得强烈鲜明了起来，陶青山用力地抿紧嘴唇，一对好看的眉毛也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反正这事也不着急，不一定非要这两天去挑，”而另一边的游弘方依旧望着前方，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昂扬一点，“等过两天你……”
“——你自己去挑吧，”然而，不等游弘方把话说完，陶青山就又一次打断了他，平直的声线当中，仿若混进了冰渣一般，寒凉而刺人，“我不想去了。”
那种从前一天早上开始，就隐约感受到的不协调感，终于在这一刻抵达了顶峰，让游弘方一直极力维持的镇定，一下子就转换成了难以抑制的心慌。
明明接受了他共进早餐的邀请，这个人却丝毫没有露出应有的惊喜神色；
明明对他亲自下厨这件事，感到惊讶和意外，这个人却并没有做出多少相应的反应；
明明听到了他对过往游戏的夸奖，这个人却仿佛将其当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聊，甚至连在此之上多进行一句追问都没有；
明明看起来不拒绝他的任何亲密与靠近——这个人却如同人偶一样，依旧维持着在面对他在做出伤害对方的举动时，毫无二致的反应。
陶青山确实是喜欢他的……是很喜欢他的，对吗？
浓烈到无法忽视的酸涩从喉咙间传来，让游弘方的喉结止不住地上下滚动。他几乎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压下了自己想要深思的念头。
——说不定这个人，只是将他所有的举动，都当成了某个恶劣玩笑的提前铺垫呢？
类似的事情，他在过去，做的实在是太多了。
他只要慢慢地，让这个人相信自己的真心就好——只要这么做就好了。
死死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地卸了力道，游弘方缓缓地吸了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嘴角扬起了一点：“那我自己去挑好了，正好最近也没什么事，”他停顿了一下，出口的语气，似乎又变得松快了少许，“确实也不该让这种事，去占据你的时间。”
“……哦。”许久，游弘方才终于从陶青山那里，得到了吝啬的回应。
最后的一段路，是在令游弘方喘不过气来的沉默当中走完的。当亮银色的跑车，在侍者的引导之下，稳稳当当地停下的时候，他甚至有那么几秒钟，不确定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
而坐在他身边的人，则在歪头看了看窗外的高档餐厅之后，忽然开口：“我想吃火锅。”
游弘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那我们……”
“不，我的意思是，”可陶青山仍旧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我想‘自己’去吃火锅。”
着重加重了“自己”两个字的读音，陶青山话里的意思，显然再清楚不过。
“这边确实有一家不错的火锅店，”没有一点要去理会游弘方此刻心情的意思，陶青山解开安全带，朝驾驶座里的人，露出了一个如往常一般柔和温暖的笑容，“谢谢你送我过来。”
然后眼前的车门，又一次和早上一样，没有任何余地地关上了，将游弘方和那捧被留在座椅上的花束一起，阻拦在了与窗外的人影，愈渐远离的车内。
良久，游弘方才抬起手，轻轻地按了按自己传来隐痛的胸口。
“原来，”他低下头，无意识地低声呢喃，“这就是被伤害的感觉吗？”
和他之前在回忆起对那个人的伤害时，所产生的后悔与愧疚——有着太过截然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