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晚见他拿起骨梳讶然道:“夫君?”
“看我给你梳个美美的式。”他的手能画山、水、鱼、虫能书真、草、隶、篆这小小梳岂能难倒他。
听他说得有趣归晚任他为之楼澈的手修长洁白在男子中少见的好看此刻梳子在他手中倒似戏法一般片刻时光就梳出一个髻简单雅致。他四顾拿起桌上的簪放在髻上对比又觉得太俗最后只挑支银簪插在上配上归晚的眉如墨画轻颦浅笑相得益彰。
凝视归晚楼澈恍然失魂他的归晚总是淡淡的笑笑意变浓时脸颊旁现出梨窝浅浅好似晨曦初现又如拨云见月;她的瞳色淡悠乍看是清泽细看是深潭蕴着流光异彩……
他的归晚……
“夫君?”惊觉他手势骤停神情晦涩归晚仰起脖子直看进他瞳眸深处去“怎么了?”
心底最柔软的一处柔情四起楼澈握住她的手:“归晚你先离开京城到北边去。”
听他如是说心中一凉归晚错愕地盯着他已然明白他话中意思形势已经刻不容缓到这地步了?
“不要”坚定地拒绝“我不离开这里。”
“归晚听着你暂离这里不管能不能成我都会去接你听说在北边境有处地方是启陵与弩族商交之地那里平静安宁是隐居的好地方你在那里等我三个月日后晨昏相伴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生活吗?”苦口婆心地劝慰楼澈平定的声音给人信服的力量。
归晚只是摇头半点不为所动:“不我要留在这里。”当初说好福祸与共……
“归晚”厉声出口楼澈也是一怔他几时对她如此严辞厉色过“你留在这里我必败你离开这是非之地我才能安心。”如果他日争斗起来相府被围他不敢想象后果会如何他所唯一顾及就是归晚保住她他才能放手一搏。
灼灼地看进他的眼底除了情意流转看不其他归晚鼻尖一酸柔肠百转只觉得心里堵了千千个结又像虫子在啃噬心一拧泪盈然在眼眶里滚来滚去却硬摒着不肯落下咬着下唇已然泛白忽见一抹血色唇角被她咬破唇不点而朱看得楼澈心惊。
“不要哭我自有全身而退的法子皇宫内的秘道得前太后亲传就是当今皇上也不如我熟知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
房内窗户紧闭归晚定然看着楼澈出神心中有千万个念头飞闪而过脑中却一片空白心痛如绞从没有想过要面对这种场景此刻直面心头也不知是悔是恨……
“相爷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楼盛的声音从房外传来房中两人都是黯然。
手心一紧归晚被楼澈拉起她一慌想要开口楼澈铁青着脸拿过那床架上的极地雪貂袍把它紧密地包在归晚身上目光中是不容拒绝的严厉。
两人相携走出房外漫天飞雪银装素裹世界一片纯净。楼盛管家玲珑如晴如明伫候在院中因为等待的时间过长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层白霜。
雪花飘落在脸上化开落下的也不知是雪是泪归晚被楼澈拉着走出院外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男子今日异常的决绝身上早已感觉不到冷了心里的寒意比这雪更冰张眼茫茫也不知入目的是何物。
今年的风雪来得如此之早……
在众人的簇拥下一路无语地走到相府门口三辆马车停在路口。归晚看见身子一缩不肯再往前挪半步。楼澈转过脸在雪花飘飞之中朦胧中也看到他痛苦的神情。一手禁锢住归晚的腰强行带着她往外走故意不去看她伤心的神色。
“夫君……”马车前归晚紧紧攥住楼澈的手不肯松开明知自己离开对他而言是解了他的后顾之忧可是手却忠诚地投向了感情。凄然一声轻唤只把这心底的苦涩一起喊了出来哪里还忍得住泪水漱漱而下哽咽不成声。
把归晚抱上中间的马车两只手十指纠缠密无缝隙楼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钳开归晚的手僵硬的面色在看到归晚泪流满面时松懈心疼地抚上她的面只觉得冰冷的混着滚烫的泪水灼伤了他的手。
“归晚不要怕三个月我一定来接你。”他怎忍让她落泪此刻见她伤心难以自制对他是何等的惩罚“不要哭了。”手上的泪越来越多他心慌起来。
勉强控制住心神归晚眸光锁着他:“不要负我……”不要负了誓言三个月只不过短短一瞬但是此生她生死相随。
微微一笑露出一个清俊的笑容楼澈坚定无比地点了点头雪花漫天飞舞时旋时转落在肩上手上上楼澈从袖中拿出一块莹白令牌塞到归晚手中叮咛道:“这个路上可以用。”往北都是林家军的地盘比之楼府的令牌这个更有用处。
风雪更盛归晚眼前模糊起来想要再次抓住楼澈的手他已经缩了回去一转头开始吩咐其他人的行动。
“夫君――”
故意忽视归晚的唤声只怕一心软就再也走不成了。吩咐众人上马车如晴如明一辆玲珑一辆三辆马车只有归晚一辆是往北而其他两辆都是作惑敌之用。
楼盛走上前楼澈什么都没吩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大雪中那道疤痕也模糊不清了楼盛也不语郑重地点了点。主仆十多年他自然知道楼澈是把什么托付给了他他默然一点头无言地告诉楼澈他会以命护住夫人。
仰头看天苍茫天空白雪漫漫楼澈不再回望只是孤独地站着听着车轮声响起入眼皆是一片白色耳中听着马车远去他才转过头素白的大地上留下辄痕蔓延着通向远方。
他静静伫立在相府门口只有匾额上漆红的“相府”两个字似乎仍无变化红殷殷地透着庄严和沉重。
天载四年初冬楼澈之妻离京离开那日京城突来一场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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