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之后,外面有武士小步快跑到秀家耳边,小声向秀家询问道“主公让我问殿下,前面准备的怎么样了,是否可以开始了?”
秀长缓缓张开眼睛,看了看秀家,眼神中闪过片刻迷惘才想起眼前这人是谁“八郎.你这几日一直陪在我身边吗?怎么这般邋遢的模样。”
听到秀家声音的秀长缓缓睁开眼睛,对着秀家说道“你将我抱去吧~”
聪明如蒲生氏乡自然明白秀家话语中背后的意思,这怕是秀长自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要好好处理这心头最后的牵挂。
看着边上不愿意配合的虎松和焦头烂额的家臣,秀家直接下令道:“不要这么麻烦了,叔父的身体撑不了这么久,先将虎松的头剃了,尽可能的减少等会儿的时间。”
“啊~!我要睡觉啊~!”虎松用含糊不清的口语说着,一边拼命想要从秀家的怀中挣扎出去,重新钻回到杯子中。
等秀家回到前殿的时候,蒲生氏乡已经换成一身朝服返回,此刻的他正襟危坐在御座之下第一个位置,那个位置在元服仪式的时候非常重要,乃是乌帽子亲的才能座的地方。
但是眼下的秀长却已经没有经历去管他了。
直到此刻看到宛如枯骨的秀长模样,在场的众人无一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向秀长躺在秀家怀中那奇怪的模样,在场的众人心中对秀长的身体状况也大致有数。
蒲生氏乡说的是在3天前秀长发病的时候,京都的蒲生氏乡、宁宁和秀家三人就第一时间将秀长病重的消息派遣开船传去名护屋城。
其实这个时候的秀长已是油尽灯枯,他强撑着自己看完虎松待乌帽子的仪式,在秀家的耳边轻轻说道“以后.就麻烦你了啊,八郎,谢谢你.帮我完成最后的愿望。
虎松则是在乳母生驹氏的安抚下,老实的被蒲生氏乡整理好发髻带上了乌帽子。
而此时此刻,秀家亲在来到虎松的房间中,让侍从点明烛火之后亲自将这个弟弟从被褥中拉了起来。
很难想象这个肩负着天下命运的男人此刻居然如婴儿一般轻,秀家抱着秀长小心匀速的想着前殿而去,在秀家身后跟着的是尚在哭泣的智云院、兴俊尼和菊姬等人。
三人当即决定,马上将这样的情况透露给远在名护屋的秀吉,让秀吉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殿内已经坐满了京都的武士和公卿,秀家没有心情和功夫和他们一一打招呼,都是岐阜家的家臣在安排座次。
已经十三的虎松依旧和乳母睡在一起,实际上若是没有乳母陪在一旁睡觉,在床榻掀开的那一刻,睡在边上生驹家的乳母便已经发出一声惊呼,三十出头的她风韵犹存却已是被秀家看了个精光。
“八郎.”秀长没有几个女眷的哭泣,原本失神的眼神再次聚焦,他对着秀家说道“我想为虎松举行元服仪式。”
每一次武士的元服礼流程其实并不繁琐,但是也不简单。最起码对于岐阜家臣来说,想要在很短的一段时间教好虎松怎么做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这是因为菊姬和蒲生氏乡都要求下面在秀长醒来的第一时间便通知他们,眼下深夜京都亮起的烛火,边是这些重要人士在听闻秀长醒来之后,第一时间赶来询问情况。
说来也巧,待到第六日深夜的时候,侍从来唤秀家回去休息,秀家突然听到边上秀长吐出一口浊气的声音,随后用颇为虚弱的声音问道“这里是阴曹地府吗?”
正在此时蒲生氏乡从外面走来,看到这番情景惊讶的向秀家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内府醒了吗?怎么这般摧残虎松殿下?”
“全场肃静,家主退场!”秀家发声打断了下面因为秀久奇葩行为引起了窃窃私语,听到秀长要退场的众人纷纷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叔父!”听到秀长的声音,秀家颇为惊喜的握住他的手说道“叔父你能醒过来真的太好了!”
说完好似耗尽了浑身最后的一番力气,绵软无力的再次倒回到秀家的怀中。
一旁的家臣听到这个名讳,连忙将其誊写在纸上展示给在场参礼的诸位宾客查阅。
“不碍事的,叔父可以醒过来就最好了!”此刻的秀家泪水不住的在眼眶中打转,看着眼前这个小时候让自己骑在肩膀上壮硕的男人,此刻却已经瘦如枯骨一般着实让人心疼。
“啊?!”秀家没有料到秀长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事情。虎松出身于本能寺之前,如今才刚刚13岁的年纪。
似乎是为自己在这时候流尿感到羞愧,秀长微微抬头看向秀家轻声嘱咐道“八郎.别让我在这里在这里.”
包括这三日,天天都有快船从大坂启航航向九州,就是希望秀吉可以第一时间赶回来见着弟弟最后一面。
待到第二天的时候,丰臣秀长尽管还有呼吸维持,不过已经出现了大小便失禁的情况,情势已经非常危急。
说罢便亲自给自己这个弟弟穿戴起衣冠起来,等到虎松穿戴整齐之后将其交给一旁的岐阜家臣教导流程,自己则在侍从的服侍下匆匆更换一声朝服以应对等下严肃的场合。
秀家焦急于秀长的身体,这几日一直在秀长的身边陪侍,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一贯好脾气的秀家都忍不住对着下面发起了脾气。
“不~!”秀长这医生“不”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来似的,尾音扯到老长“现在就举行!就在这里.!”
这个躺在秀家怀中的枯瘦老者,似乎爆发出极强的力量,他猛地从秀家怀中坐起,用尽最后的生命力对着下面高声呼喊道“今后.他便唤作丰臣小一郎秀久!”
不多时,岐阜家对门的丰春家也亮起了烛光,稍远一些的蒲生家也有了些许动静。
以后没有我的日子,你们兄弟三人.当.互相扶持,辅佐兄长安定.安定天下啊。”
秀长醒过来的消息早就被侍从通知岐阜家上下,如今虽然已是深夜,不过岐阜家院内的烛火却开始一片片的点亮,整个岐阜家上下又一次忙碌了起来。
左右侍从端来一晚暖好的酿米,想要让丰臣秀长补充一些元气,然而秀长似乎并没有要吃的意思。
秀家答应完秀长之后起身离开屋子,深吸了两口气将眼角的泪水擦拭,对着外面举着火把等候的岐阜家武士下命令道“内府要为少主行元服礼,尔等快去统治洛中所有贵门,让他们马上道岐阜家正厅等候。今夜不至的人,别怪我今后对他不客气!”
秀家将秀长缓缓的放在御座之上本想离开,却发现秀长的身子根本支撑不住他坐起来,秀家只能座在秀长身后,让他的身体靠着自己的身子上观看自己儿子虎松的元服仪式。
在众人的山呼之中,秀久似乎还有些害怕,张口便唤起乳母生驹氏的名讳,想要从一个女人这里寻找慰藉。
带上乌帽子之后便是赐名,作为执礼官的横浜一庵向其请示岐阜家继承人的通称和通字,见秀长迟迟不给会用,岐阜家家臣齐齐发声道“请主公赐名。”
而我们今日的主角秀长,在与秀家对话完之后便又一次两眼放空的躺在了榻上,似乎在想着什么。
消息很快就从岐阜家传到了对门的丰春家内,秀家与菊姬第一时间跑到对门关切起秀长的身体状况,不久后蒲生氏乡、宁宁都先后踏足岐阜家藩邸探望秀长的情况。
“开始吧”秀长对着秀家小声说道,随后又看向下首的蒲生氏乡向其表示感谢“等下就麻烦蒲生参议了。”
还没踏出几步,就听到秀长在秀家怀中轻声呢喃道“好黑啊,八郎.”
几乎是在秀家刚刚走出正厅的时候,秀长虚无的吐出最后一口气息,手臂不自觉的随着重力垂下。
这一切感觉自然逃不脱秀家的感觉,他很清楚怀中这个过去和蔼可亲的长者,终于在今日与自己、与天下告别。
这个时候的秀家内心早已被痛苦包裹,可是他才刚刚踏出正厅,后面有这么多人看着,他得给秀长留一个体面。
秀家一边流着泪水,一边将秀长抱回此前的病榻,等到秀家将秀长抱回病榻安放好他的遗体之后,秀家再也按捺不出内心的情绪,一把扑到在秀长的怀中哭成了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