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仲月紧张抖动的手显示出时间还在流动。
她就是怕系统临时给她换衣服，所以这柄刀她一直绑在手腕，无论穿什么衣服都绑在手腕，已经成了她的一部分。
她恶狠狠地威胁到“流肆要是死在这儿了，这个故事也就泡汤了吧。”
“人类真的很不理智，你马上就可以离开了，为什么要威胁故事的主角，你们明明刚刚还很甜蜜，他对你而言不重要吗？”
“重要，因为重要，所以我才要赌一个圆满给他，我要和你谈判。”
“你想干什么？”
“你先答应我，不让他离开。”
“好吧。”
紧接着，仲月怀中一重，流肆睡着般倒下来，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仲月身上，她侧过身去，将人放平在地上。
“你打算干什么？”系统问道。
仲月将刀收回，拿出腰间包裏提前放好的纱布，一圈一圈极其仔细又认真地缠绕在流肆的脖子上，小心轻力地将胶布站好，像是对待一件极其易碎的陶瓷制品，她温柔地看着流肆毫无防备睡着般的神情，轻轻印下一个极淡极浅，却又眷恋如潮水般的吻。
印在额头，祝福这个短暂带给她不一样人生快乐的少年。
告别礼物一般，猝不及防给她梦一般惊喜的意外。
“我要改这个副本的结局，让他回1001，我去炸太阳。”她轻声说着，语气裏确是不打商量，这不是询问，是要求。
系统似是也有一些不解，在杂乱的代码中巡视了一圈过后，还是不能理解这个人类奇怪的举动。
“为什么？他又不会死，只是故事结束，你回家，他重新开始而已。”
“我知道，我知道流肆不会死，他是永远不会消失的代码，我也知道自己不会死，故事结束了我便可以回家，可是，这裏躺着的这个他就是没有了，消散在烈火尘埃之中了，我想尽我最大的可能，给他在既定好的程序裏，画一个圆满的结局，我想给和我同生共死过的他，一个不受干预的，完整的人生。”
又是良久的空白沈默。
飞艇外疾驰的暗沈宇宙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凝实，所有的一切都在讨论声中短暂停在此时此刻，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将短暂的一秒通过故事停摆的错觉，拉的有一千年一万年那般长，仿佛从恒星之初演算到时今，没有任何一条代码解答它此时此刻的困惑，为什么会有人，选择将礼物中的活着，馈赠给另一个人。
明明故事就要结局，故事重新开始，这一串代码也会忘了她，她什么也得不到。
无非画蛇添足、多此一举。
“这只是一个意外，或许是一千万年也不会重演的一次意外，你为他做的这些，他什么都不会知道的，你什么都得不到。”
“我知道啊。”仲月笑着望向头顶的虚空，笑眼中逐渐带上了一点泪珠，像星辰镶嵌在黑夜裏的那般璀璨，“千金难买我开心，又不是什么损害利益的事情，我知道你的想法，也知道你在系统裏的盘算，我只是，响在这固有设定的方寸之地中，给我们这相隔万裏的缘分，一个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我相信我的心意，如日之初，如月之恒。”
“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在之前，在1001最后一个聚在一起的平安夜晚，仲月笑瞇瞇地问着面前即使再变，也不会再记忆裏模糊的面孔。
流肆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就像之前千百次隔着手机屏幕做的那样，也像这一年多来，每每在一起时，想要贴近她的模样。
“说什么傻话呢，我当然会记得啊，一直记得，记到宇宙中所有恒星依次熄灭，所有繁星不在明亮，那个时候，我就将你的名字刻在骨头上，糅杂在灰裏，等待下一个宇宙的开启。”
“傻子。”仲月略带着哭声喃喃。
“他就是他，独一无二的他，和之前的所有，都不一样。”
这是独属于她的回忆，独属于她的秘密，是她的专属和不可替代，是宇宙中微渺巧合的不可捕捉。
凭着这一份开始，她也要让那些遗憾在这一个副本裏不再发生。
她的星星，会闪耀在世纪长河，将那份私欲，带入土壤，盛开芬芳。
“你决定好了？”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决定好了。”仲月抹掉脸上的泪水，缓缓站起，“将我的飞艇换成自动驾驶吧，我相信你会将我带向正确的大结局。”
进舱、坐好、调整、握桿、起飞......
眼前停滞的时间线骤然飞速运转，离开的太阳逐渐从一个小点变成硕大的金球，她甚至能从涌动的表面看到翻涌的热浪。
“这是你们采集的数据？”仲月问道。
“是的。”明明是冰冷的系统音，但仲月还是听出了几分骄傲来，“你玩游戏的时候也有其他太空线吧，只不过那个太阳在屏幕上看没有这么大震撼，你很幸运，可以这么近距离看我们3d建构的太阳模型。”
周围的黑色逐渐被扩散挤成细细的一根一圈线条，直至不见，她的眼前，只有那一轮硕大的太阳。
在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的前一瞬，仲月因为规避危险的本能微瞇双眼，只见促狭的视野裏，滚滚焰流在飞艇撞上的那一剎那，碎成千百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