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女孩知道自己哪裏缺失的某一块,再也回不来了。
久违的,迟来的钝痛一下下将心臟砸出凹陷,她脱力地蹲在地上,不銹钢的茶馆滚落一旁,遍地茶叶碎末,四处散落。
抽泣声缓缓传来,将近乎一个多月的压抑尽数释放。
她以为自己可以消化,可以将那一场看不见的神明赐予的礼物当成实打实的梦境,不去追究、不去挂怀,当成真实的一触即散的梦。
可是她好像根本做不到。
她没自己想的那样释怀。
仿佛还近在耳畔的表白,触及中可以感受到的真切的温度,都缠绕心间,在春的脚步声裏肆意疯长。
是浓郁的触碰感觉,是渴求不满的深切想念。
黑暗裏,她将自己卷成一个球,在心裏放肆吶喊......
“流肆,我好想你。”
又是一年生日,女孩拿到了心心念念的岗位实习机会,好友说特意给她在今天组了个局,给她个惊喜,千叮咛万嘱咐她一定要到场,不到场这个局都没办法开启。
“我要的蛋糕呢?没有不来啊。”女孩对着听筒说道。
对面立即传来一个爽朗的女声:“你就放心吧,樱桃巧克力的,包你满意,还有这儿的菜也都是你爱吃的,要不要叫几个帅哥嗯哼。”
“不要,不认识的在一起得尴尬死。”女孩慌裏慌张地摇手拒绝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提议。
“好吧。”对面听起来还有点儿失望的样子,“那你快点啊,服务员马上就要上菜了,你不会还没出门吧。”
“没有,已经快到了,今天公交车运气特别不好,一路红灯,停的我都晕车。”
“啊,那就好,没事,我们刚好点了梅子汁,喝一下就好了,等你啊!”
“嗯。”女孩点头,挂断电话,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今年的冬天感觉没有去年的冷,穿个厚一点的大衣便完全可以挡住四散的风雪,但裸露在外的皮肤还是会被刺激的有些发红。
女孩搓了搓手,哈了两口气,转身进入一个小巷子。
朋友选的餐厅年陈很久远,算是一家老菜馆了,就是地方比较偏,菜馆的老板当初做生意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的菜馆会这么受欢迎,所以就只是盘了个单元楼下面的小店面,晚上的时候走在这裏只有寥寥几盏灯,相隔甚远,将行人的影子拉的格外长。
女孩常常想,这儿倒是个在晚上闹鬼的好去处。
事实证明,人在有些慌乱紧张的时候不能想这些,一想一个准。
就在幽深不见月亮的狭窄巷道裏,一道拖拽曳地的刺耳声音突兀的响起,惊起一片雀鸟。
女孩默默咽了下口水,不敢回头,只是将步频捯饬的越来越快。
还有几分钟就到餐馆门口了,到时候一定就会没事了。
但身后的跟踪者好像发现了她的意图般,也将步子放的越来越快,而随之而来的便是重金属敲击地面的声音,划破寂静长夜,给人以牙酸的惊恐感,全身的毛刺都突然竖起沈默叫嚣。
女孩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一个“w”,手机自动向等候在饭店的朋友发出求救信息,这是她们提前约好的。
身后“听呤哐啷”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女孩实在冷静不了了,她发誓,这个人一定就是朝着自己来的。
眼前分尸案、□□案的恐怖视频走马灯一样闪过。
她迈开腿朝着饭馆方向跑出了这辈子的最快速度,血腥味在喉头间蔓延开来,她发誓,学校体测的时候自己都没跑这么快过,已经有种要了命的感觉了。
可随即,天有不测风云,不知那个遭了天谴的往地上扔下一截儿电线,从上垂落到下方,应该是因为电线已经报废,又不会电到人,所以就所幸没管。
但它不会电到人,却会绊倒人。
女孩不由分说地向前就是一个大马趴。
相比肢体的疼痛,女孩整个脑子都在疯狂叫嚣——完了完了,尸骨无存,再要当好汉就得二十年之后了。
她两眼一闭,等死。
可想象中刀斧劈砍在身上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相反,一排冰冷坚硬的细棍伸在她的胳膊底下,将她温柔地托起。
女孩吃惊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歹徒”,瞳孔在一瞬间紧缩,眼泪夺眶而出。
亮起的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打在眼前人残破的躯壳上,浅淡地映出这个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人的“人形机器”的轮廓。
还剩一半的肉色皮肤要掉不掉地挂在半边身躯,破破烂烂的白色衬衣磨得臟兮兮的,无数个窟窿密密麻麻扯出根根线条,银灰色的金属框架和电线也蒙满了臟土,可以看见深深地印记。
一切都是那么滑稽可笑、缺零少件。
但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眼眸,分外明亮,星辰一样照亮黑暗地恐惧孤寂。
她的星星从遥远的天边跨越连万分之一都没有的可能,宛如神迹降临到她的身边,像听过千百次地温柔,像梦过千万次的妄想,肆意地笑着,对她喃喃开口。
“仲月,一年了,我好想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