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发送完最后一段信息,她便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霓虹灯与夜间的暮雨,看不到顶端的大楼,随处可见的涂鸦与gg,街道上的扫地机器人从垃圾堆旁走过,她站在路的尽头一身红色长袖衣裙,耳边叮当声是头上钗环。斑驳的接口处,对面是青青草地,婉约园林,有同样穿着古装的丫鬟走过廊檐。
她几乎是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口。按理来说应当只有人生几小段对其印象深刻的画面才对,出现这样堪称宏大的世界,这可能与祂本体是邪神有关。
走进那个清风明媚的世界,身后的景色立刻像褪色一样消失,周依依身上的红装立刻变成了白色,额头还绑起来白巾。
那亭臺廊檐也挂满了白色的帆布,风声呜咽,阳光也转瞬即逝。
这是她上次看见的地方,那女孩要出嫁了?嫁给郑清越吗?可此地之前全是红色的布置,怎么突然换成了白色的?是嫌之前的颜色不好看?
一旁有人行色匆匆地走过,他们看不到周依依。
其实说是互换人生体验,但也只是这样当做路人一样观看罢了。倒也有第一人称的视角,但是往往为了活动性高,所以很多人都会选择第三人称。只是周依依没有考虑到郑清越的特别,所以形成的场面特别大还离奇,以至于只能迈动自己的双腿,像在之前梦境中那样跟了上去。
她抬脚时有一瞬间地迟疑——是因为想到了当时梦境结束后警告她的郑清越。但她很快放松,因为此刻她就待在机器裏并不会无缘无故又出现在别的地方。
大厅之中,有很多人聚在一块,他们面容严肃且愁苦,看起来似乎发生了什么很不好的事。
周依依听了一会儿,很快惊愕地得知那新郎官死了。红色变成白色,并不是为了象征纯洁,而是为了祭奠。
霎时这美丽的颜色在她眼中变成了如墓碑一样的僵白色透着古旧的淡黄,透露出这个年代、这个民族诡异又浪漫的处理方式。
托了她母亲的福,她穿着一身他们口中说的白色孝衣并没有觉得悚然,反而觉得自己像要出嫁的新娘,这种感觉比红色还甚。
“谁能想到那小公子其实早就心有所系,因为圣上和家族的话不得不娶姑娘做正妻,可他自己是不愿的,于是才有了这一出貍猫换太子的戏。他本也没想怎么样,只是说欠那杀千刀的贱婢子一个正正经经的拜堂,末了自还是姑娘当家。可谁料这送迷药的人出了岔子,花轿就换不得了,临到接亲便心裏有怨。”褐色衣裳的老妇人拍了下巴掌唉声嘆气道。
旁边一位接过话来:“依我看,找什么借口胡说八道。他分明就是嫌咱们依娘面容不堪且不够小意温柔罢了!”
“那既然如此,何必要在圣上面前装出一副满意至极的样子来?反倒闹出今天的事来!”
“这下结亲未成,成了结仇了。成亲路上杀了夫婿这种事简直骇人听闻!若要是我,我也不敢娶。”
“谁知他竟自己装病不来派兄长来接亲,反倒是半途伪装凶人袭击?!这郑家惯是宠溺了孩子的!就算依娘有错,难道他们就没错吗?”
“堂堂州府,太平之地。难道见凶就要杀?哪来的道理!”
“这一门亲事结的甚是荒缪!”
“如今她把夫婿杀了,闹到了圣上那裏,莫说他郑家不敢娶,普天之下怕是没人敢娶了。”
“这倒还是小事,只恐误会咱们不嫁,才搞出如此事端。”
最上方的老人抬起拐杖来重重地敲了敲地,面上的皱纹又深了许多,一双混浊的眼沈重又隐晦,提高了虚弱的声音道:“静一静!咳咳咳。”
那嘈杂的抱怨声音便断断续续的停了下来,众人看向最中央的老人。
圣上要她解甲归田回来嫁人,若是嫁了就是一段君臣千古佳话,可若是没嫁,还将圣上赐的夫婿杀了那这件事就难办了。这府中内外皆是“保护”众人的士兵,巧那郑家公子不知怎么的突破了路上的重围到了依娘身边,以至于死于其金钗之下。
可这种荒唐事情就算讲与圣上听,那何人能信?
人群中有人带着哭腔问道:“族老,您说咱们这可怎么办才好!”
随即响起一片应和:“是啊,原我为依娘叔母是不该说这些,可我家四儿才三岁半,叫我如何舍得!”
“族老……”
“族老…………”
“族老………”
那老人的拐杖又重重敲下,半饷嘆气道:“既然已经离门,那就是郑家妇了。出嫁从夫,夫死………守节,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这句话落下后周依依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白衣下摆镶上了红边,很不规整,让人觉得有种恶心的感觉,既不纯洁也不喜庆,带着让人心寒的诡异。
她在这看了已经太久还没有看到郑清越,心裏猜测,莫非他们口中的郑家公子便是他?所以此刻他已经死了?
耳边突然响起了喜乐声,吹吹打打地甚是吵人,周依依摸了摸自己莫名其妙起的寒毛,场景一变,周围的人化作烟雾消失,人群中有小孩看过来,裂开嘴对她露出笑来,可两只拍掌的手却是反着拍的。
周依依忍不住后退两步颦起了眉。
空荡荡的灵堂中白帆飘动,有一声声幽灵般的声音分不清是报丧还是报喜般传来:“姑娘!殡了!”
“姑!娘!殡了!”
“姑!娘!殡!了!”
尖锐又直击人的心弦。
她转过头去看见了本不该在这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