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峰不自觉有了那么一点心虚。
时间已经很晚很晚了,然而折腾了一天的同居人很顺从地起了身,倒叫她的心虚化作了一丝丝不明显的愧疚。
目前看来,这位同居人的品行没什么好指摘的。
严峰觉得自己也该收敛一下。
她平时真的还挺好说话的。
然而当两人再次同样躺到床上时,严峰又一次疲倦地睁开了眼,有些崩溃。
“你身上有橘子的味道。”
李禹方学着她的样子把被子拉倒了脖颈之上,只留一双滴溜溜的眼睛露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
“嗯。”这是它发情期信息素的味道,是它们的种族为了引诱钟意的雌性不自觉散发出来的,事实上它不该这么早就散发的。
本来距离它破茧至少还要三年,然后来到此地吃东西,大概再过许多许多的岁月,等它将这裏吃干凈,它也就发育成熟了。
然而这一切都突如其来地被打断了,致使它落入此地,能力也没完全发育好。
“你吃橘子糖了?”
它认真地回答:“没有。这是我的味道。”
害怕严峰察觉出异常,它补充道:“我用了橘子味的沐浴露。”
浴室裏有橘子味的沐浴露?她刚刚怎么没看见?
“是我之前用贡献点兑换的,你喜欢我明天给你兑换。”它没说谎,这具躯壳之前确实兑换了一小瓶橘子味的沐浴露。
听到李禹方的回答,严峰闭了嘴。
“没事了,睡吧。”
明天她要看看基地果园有没有橘子卖。
只不过严峰还是有些睡不着,她实在是不适应跟一个陌生人在狭小的空间离得这么近,而且这个陌生人还在散发着香喷喷的橘子糖的味道不间断的提醒着她。
虽然她已经决定要躺平,但显然她多年的潜意识和警惕心还没有跟的上她的思路。
严峰又被子裏钻了钻,不小心碰到了后边人的腿,连忙把蜷起的脚伸直一点。
只有一床被子也太令人难受了。之前她好像看见床板的最底下有一床别的被子来着,躺下之前怎么没想到把它搬出来?严峰有些懊恼。
好不容易又有了困意,她突然听到房间内传来的吞咽声。
一声接一声。
那吞咽声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像一个大型食肉动物在暗地裏窥视一块肉。
严峰迷蒙着眼睛找了找来源,赫然发现这声音来源于同她盖一个被子的人。
她在被子裏转过身来,看见对面只露出半张脸的人闭着的眼睫毛在颤动。
“你又饿了?没吃饱?”她声音有些哑,困到直言不讳,有什么说什么。
李禹方听见她没有生气的样子,颤颤巍巍地睁开了眼。
“嗯。”
饿是其次的,这么多年它也并不总是吃的很饱。更让它难受的是它被勾起了发情期想继续进行交配繁衍,但是却看的出她现在并没有这种意思。
它也并不敢强行继续。
如果继续下去,饿极了的它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在结束后吃掉她。
严峰很能理解这位同居人的饥饿,因为她闻着橘子味也非常馋,如果光网还在她一定已经激情下单了许多箱橘子、橘子糖、橘子面包、橘子罐头…………
她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小声开口:“我也想吃橘子了。”
李禹方听着她的声音,眼裏的瞳孔不断变幻着形状,但是耷拉着眼睛的严峰完全没有精力去註意到。
“橱柜裏裏还有一点小饼干,你饿了就去吃,明天早上起来我给你做牛肉面。”说完她又闭上了眼。
房间内的灯光早就被关上,只留了一盏极为弱小的仿月光的灯。
黑暗中,李禹方精神奕奕睁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面的人。
她喜欢它的信息素的味道。
这令它非常非常地开心。
没有一件事比命中註定的雌性同样喜欢它的信息素更加让虫激动的了,这对它后续的追求有很大的帮助。
然而现在有一个同样让它极为苦恼的问题,那就是它并没有追求雌性的经验,那些古老的仪式,对于另一个种族的她来说,好像并不适合。
它是一只极为聪明的虫,很快它就意识到装作人类成功的几率要大很多。
严峰半梦半醒间意识到自己被人揽进了怀裏,警惕心使她有一瞬间的清醒和抗拒,然而时间实在是太晚了,淡下来的橘子气也非常温柔,如果连死亡也不必畏惧,那么一切都好说的多,她逐渐又睡了过去,只是不那么安稳。
她心裏觉得这绝不是与1.0关系极差到互相诅咒的同居人会做的事。
互相依偎着睡觉只有从心裏喜欢的人才能做到。
他果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吧?——这个想法在活动已经微弱的脑波中激起一片涟漪,又在下一刻沈寂下去。
“李禹方”抱住怀裏的人,嗅闻着她的味道,用头轻轻地去蹭她毛茸茸的发。
它的面上又不自觉出现骨白色的外壳和覆眼,额头上的空间波动着,仿佛那裏有什么看不见的古怪事物。
严峰起床的时候还是有些懵然的,她揉着自己脑袋,从周围陌生的环境中理出思绪。
昨晚她好像梦到自己在地上捡橘子吃,水嫩多汁又香甜的橘子瓣让她吃的很带劲,然而吃着吃着她背后来了个超级大的大橘子,那个橘子一张嘴露出了满嘴的尖牙,一口将她吞了进去。
但是她却没受伤,因为大橘子特意避开了它的那口锋利的牙。她待在软乎乎的裏面,闻着湿腻腻的橘子香气。
严峰转头开始找她那位同居人的身影。
李禹方的身影并不难找,因为她一醒来便听到了房间裏的咔嚓声。
她向餐桌旁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一抹白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