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烟一般般,倒也是真烟。年轻人散了烟,看起来汗津津的,看起来极为不耐烦,又颇对这几个汉子有点儿抱怨的意思:“我家娃儿老师要做什么作业,搞得我这大清早觉都不睡起来找东西……”
那几个汉子接了烟,本来被打扰的戒备也变成了好奇,显出很热心的态度:“啥玩意儿啊。”
等到日头高了,温度也渐渐毒辣起来,晒得热浪滚滚,唐锦开始往回走。
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里面装着几盒仁心堂朱砂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除了药店买的朱砂粉,还有一个刚才在工地附近跟人买的旧墨斗,一叠子黄符,几支毛笔。
他回了家就开始忙,一点儿没歇。
朱砂在纸上画得到处都是,试了能记住的所有办法,甚至还扎破手指把血液涂上去,沉着声音对着符文嘀嘀咕咕。
“沈侑雪,沈剑仙……师尊?”
他等了很久,又换了一张符,放在瓷碗里燃烧成香灰。
蘸了点水,沾满了一指头香灰在空中画阵。
“谢掌门谢掌门,在不在。”
仍旧什么都没发生。
唐锦拿着跟黄符一起买来的现代工艺桃木剑,规规矩矩地仗剑罡步,又捻诀念经,摆出个很是仙风道骨的姿势。
“叶如衍,叶师兄,听到速回。”
亮亮的眼睛一点点黯淡。
寂静的客厅里,没有任何人回应。
唐锦站了好久,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一点一滴掉落在地上,飞溅成看不见的碎片。
笑够了,他把这一堆东西收好,想要扔进垃圾桶,在垃圾桶边上停了一会儿,又改了主意,用塑料袋装起来,放进柜子。
做完了这些,又冲了个澡,把练出来的汗冲洗干净,换了身利落舒服的衣服。
他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在手机上点点滑滑,虽然仍旧摆脱不了那种恍如隔世的生疏感,可身体上的记忆却仍存在,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打开了通讯录,找到了号码拨出去。
“嘟——嘟——嘟。”
压抑的眼眸映出屏幕的荧光。
打开游戏,上线签到。
这个点人少,兴许还能做做日常。他不想承认光是输入密码就已经消耗掉了全部勇气。一点都不像是梦的五年悉数铺开在脑海,枝繁叶茂,深入骨血。
他不想承认自己很落寞。
登录进去的后剑修仍停留在昨天下线的地方。
眉目依旧,负剑玉立,像一抹虚幻的落雪。
上线见一面这么简单的事却仍旧让他呼吸都困难起来,想起那句近乡情更怯,又嫌弃自己是不是太过矫情。
唐锦避开屏幕中剑修的眼,把把视角调整到背后,轻轻地操纵着剑修飞跃起来,往任务点奔去。
键盘敲击时,电话也接通了。手机那头先是很轻的电流撕拉声,随后才有人说话。
“喂……唐锦?”
唐锦用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歪头接了任务,开始查看地图,思考着是飞过去还是找个车夫。他心不在焉地判断了一下距离,随后敲敲键盘,剑修衣袂飘飘地飞上天空赶路,一心二用地说话。
“你是醒了还是没睡?”
电话那头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说:“还没睡。”
“你就没有不通宵的时候。”唐锦单刀直入,“今天唐霁要上台,十点半的票。你自己过去还是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咕哝了几声,有些不情愿:“十点……”
唐锦分着心做日常,不知道是不是电脑旧了,或者是网线不太好,总觉得今天卡卡的,每次按键之后好像停滞了一下才跟上,而且……
好不容易做完了任务,把剑修停在一处小山坡上打坐。
唐锦皱着眉,一松开鼠标,游戏视角就从人物身后上方的上帝视角开始挪动,转到了剑修的正面,前面好几次这样,只要不是按着鼠标固定视角,这视角一直自动变化。
这什么奇怪bug。
要不是这是单人日常,如果野外碰到了红名打起来,这还不当场就寄了。
他没等视角完全转过去,又强行按着鼠标把视角调整回上帝视角,仍然歪头夹着电话说话。
“不去的话你自己和他说。”
“……”电话那头重重叹气,“我等下自己开车,带爸妈一起。”
可能是键盘坏了。
一直没回弹所以视角就一直在转。
电话挂断了,唐锦仍夹着,手上忙忙碌碌,换了个鼠标,顺便又看了看时间。刚才那画符舞剑的封建迷信活动花了不少时间,虽然起得早,估计再过几分钟也得出门去看野猪大秀。
……啧。
无人能懂的失恋苦涩让社畜变得有些丧。
本来就很丧的社畜气场,变得更加乌云缭绕。即便外面夏日炎炎打个蛋在地上都能当场煎熟,唐锦却觉得好像一直能听到电闪雷鸣。
今日心情,大暴雨。
把以前用腻了的旧鼠标换上,唐锦又试了试。
不过努力白费,游戏视角仍旧自由转动,这一次唐锦放弃了挣扎,破罐破摔地看看这视角到底是会一直转个不停还是就停在某个方向。
确实,停在了建模的正脸。
社畜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上剑修那张让他无法忘怀的脸,总觉得今天什么都在和自己作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