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陈棠毅跑到我们班门口喊我回家的时候还问我“广播里说的是谁啊？”
我半开玩笑地跟他说“不会是程老大？”他用肩膀蹭了下我，头和眼神一起往前探了探，目光刚好落在正在下楼的程海旋身上，说“下来了，小心他揍你。”
我们仨顺道回家的时候，彼此心里大概都或多或少地有了些感应，程海旋一路上垂着脑袋，我从没见过他这副“怕死”的模样，即便是他被老刘追得满教室跑，最后导致全校通报批评的时候，他都没变成这副德行。我也不敢多说话，怕是哪句说得不对吃他拳头。陈棠毅快到家的时候，刹住车闸，右手搭在程海旋肩膀上拉他停住，手上稍用力，压了下程海旋的肩膀说“没事……”话刚落，可能他心里也没了底，便换了个词――“不会有事”。
第二天早读的时候，程海旋就被喊去办公室问话，我是在送化学作业的时候碰到他的，他垂着头，听到我的“报告”声后随着他们班主任一起抬头看向门口的我，然后他皱了下眉，继续低着头。我能感觉到有些不测，便匆匆放下作业本转身带过门去，我本想在门口偷听会儿，可刚出办公室门就碰上了老刘，我像是吞下去一枚硬币一样的表情差点儿引起他的疑心。
后来课间操出操的时候，我还故意往程海旋他们班看去，却没发现他的身影，散操之后，我跑去找陈棠毅，跟他抱怨“不会是一整个上午都在挨训？”陈棠毅耸耸肩膀，没接我的话茬。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被临时换课改成了体育，我佯装脚腕扭伤没跟着大部队下楼，靠在窗台上偷瞄到已经在做热身运动的时候，我蹑手蹑脚地上楼，趴在程海旋他们班后门的窗户上小心地窥探，被正在讲课的老师发现的同时，我才终于找到程海旋的课桌，只是桌子上一本书也没有，抽屉洞里也是空的。
“我被开除那会儿，还真没觉得有什么遗憾的，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儿后怕。我爸来学校签字之后，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真不如就当场打死我算了。我拎着那破编织袋到教室把书扔进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特像收破烂的，可一想到我收的这些个‘破烂’都是你们的命根子的时候，就不觉得自己可怜了，但还是怕，我怕我爸在家变着花样地把我往死里整。
“可是回家后，他不但没打我，反倒是消气了一样，让我赶紧找份工作，不想看到我在家闲着。我觉得这倒也好，本来就不是学习的料，还不如早点出来赚些钱。我初中毕业的时候就跟我爸说不报高中直接去技校，他不肯，硬是花钱把我送进来，我拗不过他。从小到大我知道提出点儿什么事儿，他准给我一口否定了。我说要去学钢琴，他说那是斯文人的高雅兴趣；我说要去弹吉他，他说那是流浪歌手的赚钱工具；我说要去打架子鼓，他二话不说一个耳光抡过来，呵斥我让我老老实实看书，别的什么都不准想。”
我听得出程海旋嘴角抽动时略微颤抖着的声音。他用舌头顶起口腔右侧，想撑住不流出泪来，但一想到出来三年都没见过他爸妈，他便再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