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拍他的肩膀，陈棠毅跟着在我右边哭起来，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们，比起他俩，我算是最幸运的，至少我有大学可以念，高中教室里坐着的那一张张写满青春的脸，有几个不是带着或者被安置上了“要考大学”“要进大学校门”这样的想法的，就好比“小学的时候一定要拿个全科满分”“初中一定要挤进全班前二十”一样，大学的那个门槛就是高中三年搭上命拼搏的最终目的地。
所以说，我们三个之中，我算是最幸运的。
“后来，我在咱们那儿也找了几份活儿，刚开始帮人贴小广告，那阵子城管和卫生局管得严，见到往墙上贴广告的逮住就罚，更何况我帮人家贴的是招男女公关的广告。晚上没人管，可以放肆地贴，但一晚上就是玩儿命地跑也贴不完规定的数量。还不能偷着藏起来，被管事儿的发现就是一顿暴打，我见过他们挨打，比我爸下手狠。做完三天后，我拿到第一笔工钱，一百块，本说好是一天给六十的，看他们发钱时那态度，我也就懒得去追究了，好歹给钱就行了。
“我拿着那张不知道被多少人揉过的皱皱巴巴的一百块钱买了包五块钱的红金龙，我那时候已经将近一个星期没有抽烟了，但我还是感觉得出那包红金龙不好抽，也不知道我买的是不是假烟，烟雾里像是夹着极细微的沙粒，磨着舌尖和喉咙咽到气管的时候，那种涩的感觉像是被刻意放大了几十倍一样，直挺挺地戳中我的肺。我吸进第一口之后便咳了出来。
“再接着，我好歹算是安稳了一段日子，我去开发区的超市做了一个月的搬运工，那段日子就住在仓库里，地方不小，但根本没有正儿八经能放人睡觉的地方，只能勉强凑合一晚。有四五个跟我一般大的，晚上我们睡不着的时候，就偷着从仓库铁门留下的缝隙
里钻出来，跑到马路上来，顶着满头的昏黄色，蹲在马路旁边，抽七块钱一包的红塔山。每一都抽得格外用力、格外珍惜，路灯下烟雾缭绕的，几乎可以模糊掉跟前人的面孔模样。仓库是禁烟的，所以一天到晚也只有这会儿能解解烟瘾。”
说到这里，他摸索起面前的烟盒，轻轻摇了摇确认里面是否还有烟，之后右手食指撬开盖子，抽出最后一根，甩开打火机擦出火点燃。
他猛吸了一口，缓慢地吐出来，烟雾从我脸旁擦过，他含着一团烟，像是漏气的气球，含糊不清地说“什么都能没，就烟不能没。”他用右手食指轻轻掸掉烟灰，接着说“我抽烟跟玩儿乐队还
不同，烟是后来学会的，想搞音乐是从小就有的念头，我小学五年里，每年写《我的愿望》这样的作文，开头第一句必然是‘我的愿望是长大后成为一名音乐家’，那个时候我还分不清音乐的流派，说不上来哪种人属于音乐家。电视里连唱带跳的年轻人和穿燕尾服缩着脖子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他们唱的是流行歌还是歌剧，只是想能像他们一样站在舞台上对着那么多人唱歌，不管唱的是什么，好像只要想到，心里就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