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后来就越来越好了，万事开头难，但不可能难一路，总得有转机，不然今天咱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在工地干了一个多月之后，好歹也赚到了点儿钱，工程也接近了末期，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我们同去的那帮人便被赶了出来，我抱着那床盖了一个多月没有换洗的被子不敢挤公交坐地铁，只好徒步背着走，傍晚才走回职业介绍所。职业介绍所的老板娘认得我，见我又回来登记，端了杯水给我，她一边看着我在表格上熟练地填写一边对我说‘哦对了，你才十九啊，高中还没毕业？’我搁下笔，端起纸杯整个扣过来挡住鼻子，点点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不然你去办个学生证？’她给我续了杯水，看着我又一次一饮而尽后这么对我说。我问她什么学生证，她说‘随意办个大学的学生证，墙上写办证的那些应该都可以办得到，有学生证做**会方便些。’我点点头，她接着说，‘然后理个发，这边有些酒店的工作，不知道你想去吗？’我猛地点头，道过谢后，问她可否把行李先放在这儿，她答应我而且还告诉我附近哪里理发便宜，哪里可以办证。”
说完，程海旋扯过躺在沙发上的羽绒服，从内兜掏出那张已经被折损的学生证给我看，“它帮我了我不少忙，好多工作要不是因为它，我是得不到的。”程海旋看着证件上时隔三年的照片，瞳孔里早就失去了当年的忐忑，现在看来，照片上的他像极了一只鹿。
“花了多少钱？”我接过学生证来问他。
“反正是假的，不值钱的东西，没到十块。”程海旋把羽绒服扔回原处，我把学生证递给旁边的陈棠毅，陈棠毅接过证来反复看了又看，问我“你看像真的吗？”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为何这么问，我不敢回答。
“我拼了三年，家里的钱都快被我折腾光了，也没弄到这样的证。没想到，假的竟然这么便宜，不到十块钱……”陈棠毅把身子从我身后抽出来，坐正后头往前伸了伸转向程海旋，“能给我吗？我还没见过呢。”
他这番溢着酸楚的话让我听了很不是滋味，我伸过手去抱住他的肩膀，他哽咽起来“我真的很想有这个证，你也知道的，这三年我为的就是这样的证啊，我梦到过多少次自己能骄傲自豪地掏出美院的证，无论是买电影票打折还是办公交学生卡……我只要能想到自己兜里揣着美院的证，之前三年、十年，不管多少年的努力、挫折、艰辛，都可以一笔勾销、既往不咎。”
我抱着陈棠毅的肩膀，轻轻晃了晃，但他还是哭了起来。程海
旋探出身子来安慰他“别哭了，明天我领你去办一个。”
等陈棠毅平静下来后，程海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烟蒂被他含湿，他愣愣地看着大理石茶几的花纹。我们三个像是被扔在没人发现的海域，顺着海底发出的那柱被海水模糊的光柱，不断下沉，我们无助地看着那柱模糊的光，交换给彼此无可奈何的笑，这“笑”当然不是释然和放弃，而是交代给彼此要更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