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地球上那些不能引起丝毫神迹、更不能让人掌握超凡的邪术的邪教都能引诱着人类用种种残酷的方式去伤害自己和他人，何况是真正的邪教呢？
但那是对于资深的、已经把全身心奉献给了永生会的永生会成员来说的。庄饮年相信，一个加入永生会只有短短几个月的人，是不会有毅然决然为了信仰赴死的决心的。
说到底，生存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他不否定有人能克服这种本能，但他觉得这几个告死使者应该还不具有克服这种本能的能力——反正他手上有四个呢，死一两个也不碍事。
听了庄饮年这一番挑衅意味极强的话语，索拉雅的脸色扭曲了一瞬间。她也很想借着怒意就这样拥抱死亡，但就如同庄饮年所说的那样，她没有这份勇气。
在地下都市里，其实每年都会有很多家畜选择自杀的，尤其是那些被从外界抓来、脑海里还残存在与地下生活不同的另一种人生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会熬过最初的半年，而那些熬过去的人……他们的后代就也是纯粹的家畜了。
这些依然能够被称为“人”的生物，给生来就囿于地下都市那一隅之地的家畜们带来了一种勉强可以被称之为文明的东西，所以这些被饲养着的家畜们才能运用语言来交流，他们的心中才会生出其实并非本能的对自由和地表的向往。
统治着地下都市的吸血鬼当然对于家畜自杀这种事情深恶痛绝，他们严禁家畜接触到利器、毒物乃至绳索，同时制定了严格的刑法和连坐的条例，但这依然不能阻止人们奔赴自由的死亡的脚步。
索拉雅见过很多个死于“意外”的人，虽然说是意外，但其实家畜们全都心知肚明——那些死掉的人是自己选择的那些“意外”。
有人在打水的时候落入溪流被溺死、有人在烧柴取暖的时候窒息而死、有人吃饭的时候被呛死、有人不慎受伤然后因感染而死……
索拉雅所见过最惨烈的死法，是在四年前，一个刚刚十三岁的少女被从地上抓到了地下都市里。在那个女孩来到地下都市的第三个月，她的初潮到来了。
这意味着她已经具有了生育能力，可以作为一个“生产者”去为吸血鬼生产更多的家畜了。
她是在第一次怀孕的第五个月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休止符的，在一次行走在湿滑的石质地面上的时候，她“不小心”摔倒了，笔直地摔在了一根尖锐的石柱上。那根石柱正正好好地贯穿了她的肚子，在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如愿以偿地带走了她的性命。
在那个女孩最后的那段时间里，索拉雅曾经问过她何以有勇气承受如此的痛苦来结束这一切，她是这么回答的：
“你从未拥有过我所拥有的一切，自然也不会知道我究竟都失去了什么。失去一切的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是不需要勇气的。我一点也不痛……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