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安托万还是一个“不懂得变通”的人,他接受了圣典的教诲,于是圣典上说“……你们当无偿布施来自主的恩惠,因为这恩惠本就是主赐予你们所有人的,不过由你们代神行事。”
当他做见习神官的时候,他就真的去无偿布施了——还举报了四十几个借机敛财的同学和老师。不过后者们也有自己的一套说法:“主曾说‘勿教你们替我行事时受冻饿之苦,迷途之人若有良善之心,肯供你们钱粮和住行,你们应当收下并心怀感激’,我们不过是顺应主的意志而为。”
后来,这几十个被举报的人把敛到的财物都捐给了教会,也就是捐给了他们未来的上级。当然,名义上用的是“我等岂敢侵吞虔信者献于主之财物”,可想而知这些家伙日后不说平步青云也是平稳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富庶、和平的教区教堂做话事人,而安托万嘛……
他现在在诺若米城这个紧邻骸骨荒原的边陲之地,管理着一座虽然不能说年久失修,但也只能算是“还过得去”的教堂,不就已经很能说明事情了吗?
所以后来,安托万也想开了。连那些安宁圣徒都不在意神圣典籍上写了什么、主希望他们做什么,那他一个小小的怜悯司祭在意个屁啊?不就是比烂吗?说得好像谁不会似的——在他从克里格城邦联合的智识学院肄业之前,他就是全系最烂的学生!
于是,安托万沉默了。
他看到了很多事情,但是他不再置喙了;他也不介意从手底下的神官们那里分润一点不干不净的收入了;有时候,他也会组织几场本质上是强行“募捐”的布道了……
更甚至,他也会对疑似邪教和异教的人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安托万就是想看看,高高在上、“无所不知”、为世人带来安宁与救赎的“主”,到底要他做到什么程度,才会惩戒甚至抛弃被祂所选定的“牧羊人”呢?
他们——身在圣西里德内、外的那些人,就是早就洞悉了这一点,才敢借神之名行自己之事的吗?
“异域来客们……吗?”安托万端详着眼前的酒瓶上奇异的、方块一样的字体,“不管你们的背后到底是谁,又抱有什么目的,看在你们为我带来了久违的烈酒的份上,我就……不告密了。”
安托万攥住了挂在胸前的“安宁之幕”,低声祈祷道:“主啊,这世上真的有您在乎的事物吗?您的教诲,对您自己来说难道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吗?不然您为什么会觉得……我依然在信仰着您呢?”
无人回应。
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