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居然有人敢在他进行祷告的时候——当然不是对安宁与救赎之神祷告——这样打扰他,他只能希望外面的确发生了值得他这么被打扰的事情,不然……
他也不介意添几个花盆。
伊林打开祷告室的门,门外站着一个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的传令兵打扮的男人。见到伊林推门出来,他先是露出了一点如释重负的神色,但这点神情很快就被更大的慌乱和恐惧淹没了。
“出、出大事了,伊林大人!”传令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些异域来客从诺若米领来了,他们在到处打人、抓人,好像是奉命来攻打波普尔了!镇上已经基本沦陷了,好些人已经冲着城堡来了!”
“什么?!”饶是平时以心平气和著称的伊林这时候也不禁骇然,“什么时候的事情?我为什么没早得到通知?”
传令兵也是欲哭无泪:“那些异域来客也就是二十分钟之前才到的镇上,进了镇上就跟疯狗一样见人就打、见人就抓。我们没收到诺若米城的战书任何通知,而且他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弟兄们还没来得及组织起来就已经被分别击破了……”
“好好好……好你个伊莎波,脸都不要了玩突袭是吧?”伊林气极反笑,“我去找守望修士大人,让神官和教会骑士出动,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还打算直接叛教,对主的仆人动手!”
“那些异域来客还做了一点其他的事情……”传令兵小心翼翼地看着伊林的神情,“他们在镇上到处散播您是永生会信徒的谣言,还说您与人口贩卖有关,而且……”
伊林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不过这也可以解释成一个虔信者遭到如此污蔑之后的自然举动,“而且什么?”他语气冰冷地问。
传令兵深吸了一口气:“而且他们还从地里挖出了一些……死状凄惨的‘尸体’,有人认出了其中的个别人,是一段时间之前在镇上失踪的人。一些异域来客正以此攻讦您的品德,有一些人已经信了,镇上人心惶惶。”
伊林已经来不及探究这些事情究竟是怎么暴露的了,他大概清楚伊莎波敢于不宣而战的本钱在哪里了,如果她掌握了自己是死神信徒的确切证据的话,那发动突袭非但不是她的人格污点,反而成了彰显她雷厉风行、大义灭亲的手段了!
“那守望修士大人呢?”伊林急切地问,“我的引路人也已经听信了那些异域来客的诽谤了吗?”
现在的问题只在于,作为安宁教会代表的那个自大狂还会不会相信并支持他了。伊林觉得问题应该不大,再怎么说那家伙也是多亏了他才能在波普尔镇吃得脑满肠肥,就算是神官也得顾忌一下自己的收益——换了伊莎波上位,那家伙还能得着什么好处?
至于正教与邪教的分野嘛……伊林很清楚这部分对地方神职人员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只要有利可图,很多人并不介意与邪教成员或信徒合作。
再说了,多年以来正是这个守望修士和与这个守望修士在同一个利益链条上的教会高层在不遗余力地把伊林打造、宣传成王国北部最虔诚的人。如果随随便便就推翻他们自己打造的虔诚人设,承认伊林其实是一位邪教信徒的话,岂不是把安宁教会的威望扔在地上踩?
所以伊林相信,只要对面的证据没有确凿到绝对无可辩驳的程度,那么波普尔的安宁教堂、以及与之紧密相连的其他神职人员是一定会力保他的。
“守望修士大人自然不会听信这等拙劣的谣言,”传令兵的回答和伊林所料想的别无二致,“守卫修士大人正在暴乱中维护您的名誉,并且以您的名义收拢、保护波普尔的居民。那些异域来客目前还没有和教会方面爆发直接冲突,他们似乎还没有胆大妄为到冲击教堂区。”
传令兵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恕我直言……伊林大人,您应该尽快撤离了。他们的人数太多,我们是战胜不了的。”
这个时代各地的交流虽然不畅,但对于波普尔这样距离诺若米领不过咫尺之遥的地方来说,波普尔镇上消息灵通的人还是不难粗略了解诺若米领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的。
在诺若米城易主的次日,伊林和他的亲信就得到了此事的确切消息,并得知了玩家的存在——尽管对于他们来说,身着奇装异服、操持着奇特语言的玩家就只是不知道来自哪里的异域来客而已。
随着时间的推移,伊林对异域来客们的了解也与日俱增,他知道异域来客们的人数在一万出头,知道他们近乎全员超凡,并且(疑似)拥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他原本以为这些隶属于他的领主的异域来客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威胁,现在看来他还真是错的离谱——那个女伯爵简直是好战的疯子!从没听说她是个对邪教嫉恶如仇的人啊?这样突然攻打过来,只能用好战来解释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伊林还真是猜对了。如果是在一般情况下,就算伊莎波偶然得知了伊林邪教徒的身份,她也只会把这件事留作把柄,犯不着直接就打过去;但既然这件事从头到尾就只是为了给蠢蠢欲动的玩家找点事情做……那除了直接打过去也没有别的选项了。
“听上去,你们这边情况十分危急啊。”虽然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十分平静,但这份平静放到如今这种场合下就显得有些幸灾乐祸和事不关己了。
伊林扭过头,看清了来人的样貌——那是阿什尔特下属的佣兵团之一,‘铁剑’佣兵团的首领埃利亚德,本来今天叫他来是为了商讨花盆的供货问题的,但他们还没来得及谈上就发生了这样的意外。
“那么,铁剑的团长有何高见?”伊林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难道我竟不知埃利亚德你和身边寥寥几个随从就能力敌上万敌军?”
“仅凭我们当然不行,”埃利亚德并不在意伊林的语气,“但正好阿什尔特大人手底下有不少佣兵团最近都闲出毛病来了,阿什尔特大人也一直想找个大生意接下——比如说……帮一位流亡中的男爵夺回领地之类的。”
窗外的风向似乎变了,伊林已经能听到随风传来的模糊不清的聒噪声响,现在没有时间犹豫了,所以他干脆利落地点了头:“可以,你现在开个价吧。”
埃利亚德显然早就在心里开好了价,不假思索地道:“两百盾金币,不必一次付清,但事成之后至少立刻付一百,剩下的五年之内偿清。我知道,你还是很赚钱的。”
伊林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作为长久以来的“生意伙伴”,埃利亚德明显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推断出了伊林的经济状况,这个条件应下来基本就意味着他在接下来的五年都身无分文了。
“行。”伊林咬牙切齿地说。
“那么成交。”埃利亚德行了一个浮夸的礼,不过再怎么浮夸也比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伊林大人还是尽快撤离吧,我会护送您离开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到里弗德暂住一段时间,毕竟我也不希望这样一位大客户出什么意外。”
伊林没多犹豫就接受了埃利亚德的护送,他自身只是个普通人,有一位三刻的战士护送总比一个人好。
“走这边,这条密道通往镇上的安宁教堂。”伊林带着埃利亚德走到密道的入口——其实也不能说是密道,因为这条密度最初的用途只是为了方便伊林前往安宁教堂而已。
自从伊林“大善人”的名号穿出去之后,他走在街上总是会遇到乞讨或求助者,不帮的话对他维持人设不利,帮忙的话他也心疼钱啊,所以干脆就不走地上了。
这座城堡里也不是没有真正的密道,但因为承平日久,那些真正的密道早就荒废了,波普尔男爵的位置传到伊林的时候已经没人知道这些密道在哪,更不要说如何开启了。
而城堡的后侧是一片沼泽,本来将城堡选址在这里就是图的易守难攻,但现在也成了伊林撤退的阻碍,以至于他只能“深入敌后”再乔庄撤离,而不能趁着玩家还没到直接离开城堡。那样不是陷入沼泽,就是在正门处和玩家撞个正着。
所以现在伊林只能通过密道前往安宁教堂,然后在安宁教堂里乔装打扮争取混出波普尔镇。
而且伊林心里也还有些别的打算,安宁教会怎么说也从他手上拿了不少好处,这种时候总不能坐着看吧?如果能有教会高层发出指令要求伊莎波停止“侵略”举动,或者肯出兵协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