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饮年这个时候才动了，他越过人群与空旷的处刑区的无形界限，走到被随便扔在一旁的格莉娅的尸体旁边，卡莉斯塔并没有制止这位“客人”有些失礼的表现，反而落后两步跟在了庄饮年的身后。
庄饮年蹲在格莉娅的尸体旁边，语气平静地说：“别装了，格莉娅。”
尸体当然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庄饮年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于是接着说：“我猜你现在正在心里疯狂骂我，让我想想你会怎么说……‘庄饮年你这狗东西，我他妈都快死你面前了你居然无动于衷？！你良心特么的被狗吃了？’——是这样的吧？”
尸体依然无动于衷。
“行吧，”庄饮年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对身后的卡莉斯塔道：“这挺好的尸体，刚死没多久，趁热还能用用。”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死亡一指！”
背后传来危险的吟唱声，不过庄饮年早有准备——戳穿一个喜欢恼羞成怒的家伙的把戏，就要做好被攻击的准备。在走到格莉娅面前之前，他就已经无声地为自己套了一层防护法术，就是那个名叫防护法术的防护法术。
于是死亡一指并没能作用在庄饮年身上，只是在他的防护法术上激起了阵阵波纹，很快就自然消弭于空中。
庄饮年转过头去，只见格莉娅·帕尔默好端端地站在他的身后，还维持着施展死亡一指时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简直是要被气炸了：“我草你大爷的庄饮年！对老娘见死不救也就算了，还想让卡莉斯塔把我给趁热那什么了？你还是人吗？你还有那么一丁点人性吗？你的良心是让你自己吃了然后拉出来又吃了一遍吗？”
“我去……几百年不见，我真是把你想得太文明了……”庄饮年稍微后撤了一步，又稍微后撤了一步，“而且我也没说让卡莉斯塔把你怎么样啊，你怎么就直接想歪了呢？”
“我也没说你要让卡莉斯塔把我怎么样啊，你怎么直接就觉得我想歪了？想歪了的是你这满脑子废料的家伙吧？！”格莉娅不甘示弱地回应道。
不是，你刚刚真的想歪了吧……庄饮年心道，难道卡莉斯塔那家伙真的对尸体做那种事情？不然怎么格莉娅一想到自己的尸体落到卡莉斯塔手上就急了呢？
“唉……”庄饮年长叹了一口气，“你为什么不能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早就识破了你的诡计，所以才无动于衷的呢？几百年没见，你的演技还是不太行啊——或者说是更不行了。”
“彼此彼此，”格莉娅立马针锋相对，“你取假名的品味也还是那么奇怪，熟悉你的人一听就知道是你的假名有半点意义吗？”
“所以果然是因为你啊……”庄饮年单手扶额，“干脆我下次自称格莉娅·帕尔默出门好了。”
格莉娅却是玩味地笑了：“你大可以这么做，我很想知道你顶着这个名字出门，却在十分钟之内就被我的仇家找上门会是什么表情——你不会觉得跟我有仇的人比跟你有仇的人少吧？”
“……好吧，”庄饮年“无可奈何”地说，“那我下次还是自称格雷格·帕尔默吧。”
没想到格莉娅却无所谓地说：“这就随便你了，反正我以前也经常用他的身份到处拉仇恨呢，那小子现在没死我还真挺意外呢。”
……格雷格你的人生也太惨一点了吧？以格莉娅与人结仇的速度，格雷格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啊。
经过一番相当激烈的寒暄之后，格莉娅向着围观的“群众演员”和饰演行刑者、死囚的人们豪迈地挥了挥手：“今晚辛苦大家了！现在大家可以进行自己的庆典活动去了，照事先说好的，今晚到场的所有人，你们下一次躯体重塑的花费记在我的账上！大家在庆典记得玩得开心！”
人群中传来欢呼的声音，地上的尸体、被绑缚的死囚纷纷爬了起来，他们身上的囚服和镣铐化作梦境碎片脱落，露出了他们本来的姿态和装束，然后三两成群地跟着自己的朋友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广场。
格莉娅打了个响指，她身上的囚服与镣铐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黑白撞色的长裙。
她敷衍地提起长裙行了个礼：“重新自我介绍下好了，格莉娅·帕尔默，现在是梦境联合会的启示旅者之一。”她扬起下巴，补充了一句，“也是本次会谈和后续合作事宜的负责人。”
“果然如此啊……”庄饮年的语气有些无奈，“虽然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已经有这种预感了，不过你真的这么站在我面前，我真的很想问你……
“……有这么好的异教怎么不早点介绍我加入啊？我好几次差点就被安宁教会彻底干死了啊！要是有这种便利的组织，我根本不用被安宁教会追杀得满世界乱跑啊！”
要不是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组织、自己的“游戏”，神位已经并非遥不可及，他现在都想直接加入了好吧？！
“难道我能满世界光明正大地寻找一个在安抚名单名列前茅的通缉犯吗？”格莉娅给出了一个似乎很合理的理由，然后强行转换了话题，“说起来，你到底怎么看出这是演的内容的？我可是特意申请了权限，在这里运用了最高级的‘反真实感知’，还用了好长时间来策划、排练这场‘见面’，结果你居然一点都不配合。”
一边往童话城堡的方向走去，庄饮年一边回答：“因为破绽……不，线索实在是太多了。梦境联合会里有人能通过费克·内穆联系到我，这已经让我隐约怀疑有熟人在里面了，而你又出现在这里，那基本就确凿无疑了。
“而且你根本不会用那种可怜的眼神向我求助，以我对你的了解，就算真有一天你快要死了而只有我能救你，你也不会这么求我的，而是会说‘庄饮年你他妈瞎了吗？没看到老娘快死了吗？赶紧来救人！这么磨磨蹭蹭地，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然后一边对我疯狂输出一边等我来救你。
“再说了，就算哪天你真的栽了，也不可能就这么被人处死。你肯定会随便找个邪神祈祷，让在场的人全和你同归于尽——我不信你没掌握几个邪教仪式。”庄饮年看了看正在消失的绞刑架，“这种死法可不是你会接受的。”
“啧……看来几十年没出门冒险，让我的演技下降得很厉害啊。”格莉娅耸了耸肩，“或者说是我用力过头有些忘记自己是什么人了，只能下次注意了。”
格莉娅猛然回过头去，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卡莉斯塔：“别录了卡莉斯塔！我知道你正在把你看到的内容转给我们的领袖。别偷窥了公主殿下——要看有本事出来看！”
“呵呵……”卡莉斯塔轻笑了两声，“您是阻止不了我的，公主殿下已经把我给收买了，我会忠诚地向她传达我看到的东西的。”
收买自己的手下可还行……果然你们这个组织的画风根本就是自上而下地崩坏的吧？！
“……”格莉娅沉默了一小会，“卡莉斯塔，你不觉得庆典有必要进行最终的确认工作吗？你也想给大家最完美的庆典体验的吧？听我们两个闲聊不会很浪费时间吗？”
卡莉斯塔像是线程冲突的程序一样定在了原地，格莉娅接下来的话则很快帮助她摆脱了这种冲突：“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当中有很多人不希望你这位个性鲜明的死灵法师作为庆典的策划，如果你不能在这次证明自己的话，那可以想见至少在接下来的一百年，想要再提名你做庆典策划就会很困难了……”
“好吧，果然还是庆典更加重要一点啊。”卡莉斯塔点了点头，随即阴沉地笑道，“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死灵法师审美的优越性的，呵呵……”
卡莉斯塔飞速离开了，格莉娅这才走到童话城堡的门前，门里面传来一个欢快的声音，应该是这座城堡的“塔灵”之类的东西：“夜安，格莉娅·帕尔默启示旅者，您的轮值时间还剩一年两个月十一天零七个小时，祝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门扉自动打开了，正厅已经被布置成了宴会厅的样子，有很多梦境联合会的成员穿行其中，做着开宴前的准备。
看到格莉娅进来之后，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夜安，帕尔默女士！”
“嚯……你还挺有排面的啊。”庄饮年看着格莉娅面带微笑地和每个人打招呼，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不是，为什么我在你这儿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啊……”
“因为你这个人太恶劣了。”格莉娅面不改色地说，她推开一扇厚重的木制门扉，“到了，这是我处理日常工作和会面的地方，初步的合作商谈就在这里进行——本来应该在会议室的，不过会议室改厨房了。”
我们两个之中，一定要说谁比较恶劣的话，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是你格莉娅吧……庄饮年虽然没把这话说出来，不过已经把对应的想法明白地写在了脸上。
进入房间之后，庄饮年坐在了格莉娅对面的椅子上，在格莉娅开口之前率先问道：“让我先确认一件事——这场合作不是你为了那场恶作剧整出来的‘附带产物’吧？”
“当然不是，”说起正事格莉娅也不会含糊，“虽然伊洛斯透露合作意愿这件事是我授意的，但真正拍板决定与你合作的还是我们的领袖，我们的公主殿下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