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莉娅没有直接回答庄饮年的问题，而是问道：“卡莉斯塔带着你在我们的空色天海也算是逛了一阵，根据你看到、了解到的情况，你觉得梦境联合会最欠缺的是什么东西？”
庄饮年稍加思索：“时间……吗？”
格莉娅摇了摇头，“我们目前的确很缺时间，但这只是我们‘缺乏’的东西而不是‘欠缺’的东西。”然后她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们最欠缺的是‘疯狂’。”
“……”庄饮年无言了片刻，“你们还不够疯狂吗？我见到的三个梦境联合会成员，一个是疑似对自己的尸体产生了不可描述之感情的变态，一个是随时准备‘献上生命’的‘狂信徒’，最后一个我就不说了，你应该多少也有点自知之明。
“我不敢想象你们再疯一点能干出什么事来——钻进一位神明的神国把神明干掉，然后对尸体进行不可描述之举、并且将场景实况转播给那位的信徒？”
“虽然我们目前没有这样的打算，不过不得不说你这计划还挺吸引人的。”格莉娅脸上的微笑让人看不出她这话到底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我说我们不够疯狂是认真的，你刚才说的只是个人作风方面的一些不寻常，我说的则是梦境联合会整体的行事风格。
“我们欠缺那种‘为了达成目的付出多少牺牲都在所不惜’的疯狂，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一个人也不想牺牲。梦境联合会的所有人都有‘心’，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弱点。”
格莉娅叹了一口气，“按照最初的想法，我们梦境联合会不会在神战中与任何一个教会、国家、组织为敌，至少不会与他们正面交锋。如你所见，梦境联合会的理念足够吸引人，即使不彰显武力、获取‘领地’，我们也能在隐秘发展中得到足够的信徒。
“但后来发现神战的来临会比我们预想的早很多，于是计划变成了在神战到来前积蓄实力，争取在神战前期积累足够信仰，迅速转为教会。本来这些行动应该在几十年后发动的，结果时不我待啊……”
格莉娅摇了摇头，“南欧若蓝王国和安宁教会的动荡只是个开始，神战的前奏已经奏响，没有那么多时间供我们准备了。我们原本打算就这么接受可能的伤亡，让所有成员做好牺牲的准备，但就在这时你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庄饮年没有问“你们不是已经可以通过意识回传和人体炼成实现复活了吗”这种问题，作为半个死灵法师，他对人体炼成术的弊端也很了解。
人体炼成需要原料，根据原料的不同，完成人体炼成需要的时间也不同。
最优越的材料当然是作为炼成目标的本人的尸体了，用本人尸体进行人体炼成的话，就算是传统人体炼成术也能在一天之内搞定。
不过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很少有机会捡到自己的尸体，最常用的还是其他人类的尸体，关于人体炼成术的研究通常也是基于此展开的。
除此之外其他的有机质也可以用于人体炼成，最终所需的时间一般取决于原材料和人类的亲缘关系——用哺乳类比用两栖类快，用动物比用植物快。
要是拿真菌作为人体炼成的材料，那估计没有几十年光景是休想完成。
虽然梦境联合会的成员依托他们的意识回传能力和远超当前时代的人体炼成技术，似乎如同玩家一样可以无限地通过重塑身躯的方式复活，但想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人体炼成的原料、魔力，有能力进行人体炼成的施法者……这些都不是无限的，那梦境联合会的复活能力自然也不会是无限的。
和平时期还好，就算有诸如伊洛斯这样莽撞的成员会偶尔死掉，这点死亡人数也远没有触及梦境联合会复活能力的上限；但一旦步入战争时期，梦境联合会在这方面上的资源必定捉襟见肘。
这可不是“排队复活”这么简单的问题，灵魂与意识都无法在脱离物质的情况下于物质世界长时间存在，如果死回来的梦境联合会成员不能及时获得新的肉体，他们的意识很快就会自然消亡——这比死了去冥海泡澡还惨，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们希望我为你们承担牺牲？”虽然听上去像是一句不太友好的反问，但庄饮年还真没有在这句话里注入什么负面的情绪，只是很平淡地问道。
“准确地说，是你那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们来帮我们承担牺牲。”格莉娅说，“我从卡莉斯塔那里听说了，你的这些‘朋友’都好战成性，不畏牺牲，而且无论多少次都能从死亡中归来……总的来说就是非常适合冲锋在前。”
你们梦境联合会的想法还真是和玩家的秉性不谋而合啊……要是玩家们知道有素未谋面的NPC千方百计地给他们找任务做、找怪打，他们不得感动死……
事实上庄饮年对此也很感动啊——你们梦境联合会这要求简直是雪中送炭啊！他正愁打下波普尔和里弗德之后带着玩家去哪祸祸呢，这不是瞌睡了来送枕头了吗？！
不过表面上庄饮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格莉娅的说法：“那么反过来呢？梦境联合会打算带给我什么来换取那些朋友们的冲锋在前呢？”
格莉娅竖起了她的手指：“首先，梦境联合会将给予盟友足够的外交支持，任何对你的敌对和冒犯行为都将被视为对梦境联合会的敌对与冒犯行为。我们会协助你解决相关问题——至少是解决造成了相关问题的人。
“其次，梦境联合会将为你提供足够的物资，包括但不限于超凡材料，只要是梦境联合会能够搞到手的东西，我们都会竭力为你提供。不过相关额度还需要进一步商榷。”
梦境联合会当然不可能无限度地为庄饮年提供物资，他们获取这些物资的能力又不是无限的，而且他们自己也要用，最终大概率是以“免费额度＋优惠额度”的形式向庄饮年提供物资，这点倒是在庄饮年的意料之内。
“了解到你快要晋升十环之后，梦境联合会内部经过讨论决定，为表诚意，在合作达成之后，我们将直接向你赠送晋升所需的全部材料。”
这种事情下次要早说啊……我在其他地方订的材料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就全到齐了。早说有冤大……不对，大善人在这儿等着，我还买个锤子啊？庄饮年心想。
不过庄饮年也知道这是所谓“幸福的烦恼”，晋升材料本来也是强力且稀有的施法材料，从来没有“多了只能浪费掉”这么一说，这些东西无论是用于施法还是转卖出去都很赚。
“第三，”格莉娅接着说，“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们的领袖是一位半神幻术师，虽然她属于精神派，不过她在现实派幻术上的造诣也不可小觑。如果能够达成合作，她愿意定期抽时间与你进行‘法术研讨’。”
如果说上一个条件只能算稀松平常的话，那这个条件还真的让庄饮年有点意外。一位半神、一位异教首领肯定是很忙的，付出些资源来换取支持很正常，亲自下场把自己也算作筹码的一部分未免有些太……“务实”了吧？大人物不通常都是神龙不见首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