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饮年说：“我不理解……法术既然能被一个人创造出来，就有可能被其他人创造出来，就算法术模型不完全一样也可以拥有同样的效果……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觉得我是从那两个人那里习得了时空位移术。”
“其他的法术的确如此，像火球术这样的基础法术，几乎在所有世界线都是独立演化出现的。但时空位移术绝无这种可能。”夏阡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创造出时空位移术的先决条件已经没有了，那种时空结构已经永远地消失了，现在我们所使用的时空位移术只是针对目前时空结构进行改造的‘兼容版本’。
“但没有人能直接跳过原版的时空位移术创造出适用于如今世界的兼容版时空位移术，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就像我可以肯定在一个没有电的世界没人会发明电脑一样。”
“但我确实未曾见过、听说过你说的那两个人。”庄饮年说，“我使用的时空位移术来自以前的一位时空系传奇‘敲钟人’，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从他的法师塔里找到了他研究时空位移术的手稿——那时候他已经异化死去了。”
一份手稿……那可能性就多了去了啊，夏阡心想，以伊格诺托斯的能耐，留下一份包含时空位移术内容的手稿，并让它“漂流”到指定的时空位置落入指定之人之手并不废多少力气，甚至都无需思考……
这样说来，庄饮年从未听闻过维瑞塔斯之名也是合情合理的。
但那老不死的到底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托他照顾一个从未谋面之人呢？
夏阡想到脑仁疼也没想出来原因。
“好吧，我明白了。”夏阡说，“但不管怎样，这就是我和你在此见面的第二个理由——伊格诺托斯·维瑞塔斯托我……帮助你。”
夏阡看着眼前年龄比他还大的庄饮年，实在是说不出“照顾你”这三个字来。
“他是我的老师——算是吧。”夏阡补充了一句，“所以在不影响利润的前提下，我不介意稍微帮你一点小忙。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认为你和那个世界是一个有价值的合作对象，可以为我带来更大的利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可以更好地造福异界人民，发展民生福祉，同时带动本地GDP增长……”
“那你还真是个大善人啊。”庄饮年吐槽道，“话说你的老师让你帮我，没跟你把情况说明白吗？”
“……”夏阡回忆了一下伊格诺托斯言简意赅的两个词，摇了摇头：“没有——他太忙了，所以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好吧。”庄饮年觉得自己渐渐能接受各种各样奇葩的存在了，“所以你提出了深化合作的方案……但坦白说，我对于发展异界并没有兴趣，我并不是为了拯救任何异界人才制作的《神话默示录》，我只是在……拯救自己。”
“但是我们热爱种田啊。”夏阡的语气理直气壮，“你作为游戏策划不应该聆听玩家意见嘛——游戏的种田机制不够丰富让我们休闲玩家很难受啊！”
他这番身份变换之后的暴论让庄饮年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推销设备和服务还能这么强行解释？！
“而且……”夏阡意味深长地说道，“发展本身是一件非常有利可图的事情，只要生产线运作起来，最终产生的利润会比你辛苦倒卖贵金属和香料赚得多——为什么要拒绝一个绝对会大赚特赚的项目呢？”
“你说服我了——我承认的确有必要增加经营方面的玩法。”庄饮年认可了夏阡的说法，能否带来经济利益还是其次，增加游玩内容至少可以提升玩家的在线率，多一个人在线，他的精神网络就更稳定一分，这是他真正在乎的。
“这就对了……”夏阡打了个响指，“正好我这儿有很多套完整的援建方案，都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实际考验，均取得了完满的成效，你可以从这些里面挑选一份，或者我们来单独制定针对各种产业的现代化发展方案……”
一摞足有一人高的资料出现在两人之间的柜台上，直接把双方的视野都遮了个严严实实。饶是有速读法术协助，看完并理解这些资料的内容也花费了庄饮年十多分钟的时间。
“……我现在就很想问一个问题——你经常做这种类型的生意吗？这种数量的资料……给我一种‘你就是干这行’的感觉啊。”庄饮年说。
夏阡托腮思考了片刻：“嗯……这么说吧，这种跨时空发展项目是本店的主要收入来源。”
“……好，我明白了，你还真就是干这行的。”庄饮年单手扶额，“这些发展方案看上去都具有一定的可行性，但你能确保它们真的适合那个异界吗？虽然我对于世界线之间的事情不太了解，但我想不同的世界之间一定存在着差异，这些方案能够无视这些差异达到它应有的效果吗？”
庄饮年抽出了《因地制宜的产业扶持方案A》这份文档，指着其中的一些段落：“方案建议逐步引入现代化生产设备实现生产力跃升和产业升级，并举出了包括蒸汽机、内燃机、电动机和核动力机械在内的例子，但我怀疑这些设备能否在那个异界真正起效。”
夏阡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因为机械与蒸汽之神。”庄饮年说，“‘机械’是这位神明的权柄，也是祂执掌的领域。在那个异界，只有经过机械教会神官祝福过的机械才拥有正常运转的能力，未经祝福的机械即使具有一样的结构，也无法实现其功能——听上去是很不合常理，但这就是神之权柄的体现。
“我不知道蒸汽之神和机械教会所定义中的‘机械’包括什么，尽管有些我从这里带过去的电子设备可以使用，但我不确定那些更靠近‘机械’定义的设备还能否使用。”
“我觉得你不用担心这一点，”夏阡露出一个笑容，“因为已经有人证明了那位神明的权柄只能管辖此世之人的造物，管不了彼世之人的造物了——你应该知道那项壮举吧？”
“你是说那台仓鼠跑……呃，亡灵发电机吗？”庄饮年改口说道，“我看见他成功了。的确，这也是一种机械，但并未收到蒸汽之神权柄的限制……或许是因为引入了‘亡灵’这种魔法生物，所以被当做施法道具而不是机械了？”
夏阡说：“无论这背后的缘由为何，都证明神之权柄所设下的限制并非无懈可击，存在绕过的可能性——你放心好了，合同中会写明运输过去的设备如果由于人为破坏以外的因素无法使用的话，不向你收取相关费用、并且免费更换可行方案的。”
在夏阡殷勤的推销下，庄饮年最终选定了一份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多方面的现代化援助建设方案，这份方案的价格包含的0数量让人瞠目结舌。
而且这还不是最终的价格，因为随着《神话默示录》在南欧若蓝王国的领土上开疆拓土，需要这份方案的领地也会变多……这份方案的最终价格是基础价格＋面积价格，花多少钱取决于庄饮年打算发展多大的面积。
真要让庄饮年一下子拿出来十几个零他肯定是做不到的，这时候店长非常贴心地给出了“以物资冲抵”的分期付款方案，庄饮年想来想去发现似乎没有拒绝这一场交易的理由——这等于是拿异界的物资完善自己的游戏，进而完善自己的精神网络，何乐而不为呢？
签完新的一份合同之后，庄饮年看着眼前笑得阳光灿烂的夏阡，突然回过味来了：“……等等，这不等于你是在让我花钱去买你的服务，来更好地服务你的游戏体验吗？！”
特么的这奸商赚了两回啊！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夏阡理直气壮地反问，“你也没亏不是吗？如果这份合同对你来说弊大于利你是不会签的。有任何人因我们的这份合约遭受损失吗？
“我得到了生意，你优化了游戏的内容，玩家得到了游戏体验，异界当地人得到了更好的生活条件，本店的上游厂商得到了订单——像这样互利共赢的生意，有什么问题吗？”
庄饮年沉默了一会儿：“虽然我并不在乎，但实际上的‘损失’是存在的——这样揠苗助长式的援助对于异界的正常发展路径来说是毁灭性的，交易所带走的不可再生资源对于异界来说更是一笔无可挽回的损失。代价永远是存在的。”
夏阡依然笑着：“是的，凡是交易就必然有其代价，重点只在于支付代价的人觉得是否值得以这份代价交换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觉得生活在异界的当地人是希望顺应世界的正常发展路径、继续在寒冬冻饿而死，等待着不知道多少个千年之后社会自然发展到让人能够衣食无忧的阶段；还是希望接受一份超越时空的援助，让世界在几十年甚至几年之内飞跃发展，让大多数人摆脱如影随形的死亡阴霾——代价是耗竭世界自行继续发展的潜力？
“至于那些资源——资源只是埋在地下的话没有任何价值，我不过是在帮助他们将资源的‘价值’具现化，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要收取一些微薄的利润。”
一切听上去都合情合理。
“……你果然是个奸商。”
“这怎么会呢！冤枉啊我……”夏阡一副千古奇冤的模样，“我这生意都是明码标价合情合理互利共赢的合法生意啊……”
庄饮年没有理会夏阡的喊冤，“……就算我认可你的说法，你觉得我有权利替异界人做出选择吗？”
“恕我直言，”夏阡收敛了笑脸，“在当下这种情况下，你没有弃权票——弃权就等于是拒绝。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替他们接受，或者替他们拒绝。”
“哈……你还是一个诡辩家。”庄饮年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拿起柜台上那份由自己保存的合同，“那我就却之不恭了——虽然我本来也没有打算拒绝。正如我刚才说的，我并不在乎这份代价，毕竟它不是由我来支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