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权杖或许会因众叛亲离而黯然失色,但法师的法杖不会。
达斯克罗斯伯爵并不知道,他所等待的答复早已在旁人三言两语间有了最终的结论,他的遗产早已被瓜分,等待着他的并不是一场成功的站队,因为没有人和他真正站在一起——一定要说的话,他能算是和教会站在一起。
他依然无知无觉地在自己的城堡里彻夜宴饮狂欢,彼时行军石已经来到了离达斯克罗斯领不足8小时路程的距离上。
一夜安宁。
天亮之后,宿醉的神官们从伯爵府客房的床上艰难地爬起来,叫仆人送来些解酒的药水。这些本打算清醒后离开城堡的安宁教会神官们在恍惚间听见了一个仿佛从心灵深处传来的声音:
“你们不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思考一下这些问题吗?……”
在神志恍惚的濒死时刻,他们仿佛看见了堕落的“天使”在向他们微笑……
“……”
……
“啊呀呀呀呀——!”
女仆的尖叫声划破了宁静的日空,响彻了整个城堡。
管家面色不善、步履匆匆地赶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几分钟之后,他神情严肃地推开伯爵的房门,叫醒了沉眠中的伯爵大人,在对方发火之前言简意赅地说:“老爷,出大事了。”
“能有多……”伯爵不悦地跟着管家来到了客房,在他看到房间里的情况的一瞬间,他口中未完的抱怨戛然而止。
这个房间里住着的守望修士仰面朝上倒在地上,原本是双瞳的地方只剩下仿佛烧灼后的空洞。他神情平静而自然,如果不是这副身躯上的余温正在迅速褪去的话,可能会认为他还活着也说不定。
“格拉罕守望修士刚刚醒来叫女仆给他找一些帮助恢复清醒的药剂,等女仆带着药回来,就已经成这样了。”
管家为伯爵说明了当下的情况,门口不远处的地面上就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瓶和未干的液体,墙边站着一位惊慌失措、瑟瑟发抖的女仆。
伯爵看都不看一眼那个女仆,这反而让她松了口气——作为仆人在这样的意外事件中被迁怒是常有的事,把她当空气总比把她吊起来抽或者弄死当做给教会的“交代”要强。
伯爵走进已经变成案发现场的房间,有模有样地打量了一下房间里的情况:“不像是有人入侵的样子……他到底怎么死的?”
“看上去像是使用了透支信仰的神术造成的信仰燃尽……”
管家虽然只是一介法师学徒,但他只是碍于天赋原因才无法在超凡等级上更进一步,理论知识并不算少——不过他也没法看出神职人员的信仰焚身,毕竟这种事情已经几千年没有发生过了(如果安托万之前制造的几起未被世人知晓的不算的话)。
“在这里,几分钟的时间内会发生让一个守望修士透支信仰的事?他没有求救的时间。而且没有任何声响?”伯爵对于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隔壁是史丹福守望修士?让我们问问专业人士吧。”
管家听命叩响了隔壁房间的门,“笃笃笃”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走廊里,过了许久也无人应答。
管家和伯爵对视了一眼,在得到主人的许可之后,用一个简单的开锁戏法打开了紧闭着的客房的门。
门后的情形和格拉罕守望修士的房间如出一辙,只是这位史丹福修士的身子有一半在床上,另一半滑倒了地上,使他以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姿势呈现着,显得有些滑稽。
但现在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因为这种滑稽而笑出来。
“……”伯爵阴沉着脸,“把所有人的房门都打开,我们得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一个活人!”
昨夜的宴会有很多神职人员参与,这一条走廊的客房里安置的都是来自安宁教会的神官,如果一个神官惨死还可能说是某种意外的话,那两个就很可能意味着有某种严重的事态发生在了这里。
“是。”管家轰走了碍事的女仆,亲自一扇门一扇门地打开确认房间里的情况。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一些荒诞的希冀,但每一扇门背后大同小异的情形不止一次地让他失望透顶,在开到最后一扇门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闯进别人的房间可不太符合待客之道啊,亲爱的管家先生。”
萨默查怜悯司祭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用半开玩笑地语气表达了不满,但他很快注意到了管家神情中的异常,这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看见他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发生什么了吗?”
伯爵这时候也听见了房间里传来的声音,走进了房间。在看到萨默查平安无事的时候,他明显松了口气:“感谢主!看到你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真让人感动,我的朋友!”
严格来讲萨默查是坐着的,但现在这种紧要关头没人会在意一点小小的用词不当。
在伯爵的授意下,管家将今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萨默查说了。
看到同僚的尸体,萨默查的神情很是难看:“他们燃尽了自己的信仰……不可思议,我完全没有感知到任何威胁和神术气息,他们怎么会突然燃尽自己的信仰?”
萨默查做出了和管家一样的判断,但他所说的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蹊跷了。
“愿你们在主之神国得享安宁与救赎……”萨默查望着同僚的尸身,低头祷告了几句,然后对伯爵说:“我需要把他们的遗体带回去好好检查、安葬,还请伯爵帮我准备车马。如果可以的话这几个房间近期都不要打扫,等安顿好他们,我会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