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质蹲下扶住弗里曼的肩膀，发现弗里曼的眼神涣散，皮肤也呈现出病态的干瘪，就连眼窝都深深地凹陷了下去。他将食指放在已经意识不清的弗里曼的鼻下，发现对方的呼吸也已经微弱到了气若游丝的程度。
蛋白质看着附近遗留下来的呕吐物和排泄物，虽然其中一些已经干涸，但留在地上的痕迹表明这之中没有多少固形物，只有一滩湿乎乎的印记，看不到消化了一半的食物；刚才的排泄物也是，与其说是粪便，倒不如说是水混杂了些许肠液。
虽然蛋白质并非专业人士，但看这上吐下泻的模样，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个曾一度让人闻之色变的疾病——霍乱。
……
“我们来了！人现在还活着吗？”
将近三十分钟之后，包治死百病和他的两个舍友才匆匆赶到蛋白质的身边。这倒不是他们拖延，而是蛋白质和弗里曼所在的地方离传送点实在有点距离，他们已经是飞奔着来的了。
在这段时间里，弗里曼已经从意识模糊进展到了昏迷，而且又吐了两回，丢失了大量的体液。这个老人在蛋白质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了下去，就像一块抹布一样被拧干了身体里的水分。
蛋白质把他随身携带的唯一的液体——两瓶治愈合剂——趁着弗里曼还能自主吞咽的时候喂给了对方，希望这两瓶药剂能帮弗里曼“回回血”。但现在看来似乎没有什么效果，十毫升装的药剂连润一润弗里曼的嘴唇都做不到。
“现在还活着，但是……”蛋白质摇了摇头，“我觉得情况不太好。”
包治死百病蹲在了弗里曼的身边，他用手戳了戳弗里曼的皮肤，被戳到的部分立刻凹陷了下去，而且并未随着包治死百病将手指拿开而恢复。“这个症状……真的好像霍乱啊。”
福尔马林吨吨吨摸了一下弗里曼的脉搏：“啧……脉搏有够微弱的啊，他现在的血压一定非常危险——老万你输液器准备好没？”
蛋白质在把他们叫来的时候就说了症状和他的猜测，所以这几位其实先去了一趟医院，把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拿上才来的格兰温顿。
“好了好了……你们谁来扎？”
“我来吧。”包治死百病接过针头，他是四人中“参与医疗实践”最早的，理所当然也是最熟练的。
然而即便是他们当中最“资深”的包治死百病，在抬起弗里曼的手背的时候都忍不住爆了句粗：“日了，这人手背上真的有血管吗？！”
福尔马林吨吨吨说：“肯定是失水过多血管都瘪了看不见了——换肘正中静脉吧。”
包治死百病让我不用万艾可垫住弗里曼的胳膊，转而在弗里曼的肘窝处寻找肘正中静脉。
“……我草，这种情况下血管真的是人能找到的吗？！”包治死百病直接破防了，“我TM都分不清他胳膊上颜色稍微深一点的线条是血管还是泥！”
但这个时候他也不能说看不见血管就不扎了，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两分钟之后，扎了6次结果一次都没看见回血的包治死百病发出了崩溃的吼叫声：“rnm！这血管还没有我针头粗呢吧？！这鬼扎的进去啊！！！我不行了，你们上另一条胳膊碰碰运气吧。”
弗里曼的整个左臂所有合适的血管已经被包治死百病扎得千疮百孔了，接下来只能换一条胳膊扎了。
他垂头丧气地把针头递给福尔马林吨吨吨，后者试了四次之后同样一无所获。
正当蛋白质以为包治死百病该说“治不了等死吧”的时候，我不用万艾可一拍脑袋提出了一个想法：“要不试试颈外静脉吧？”
“你在逗我？”福尔马林吨吨吨难以置信地说，“咱们没一个人在人身上练过这个啊！”
“但我们在兔子身上没少练不是吗？”我不用万艾可反问道。
“那根本不一样好吗……”
包治死百病一咬牙：“妈的上了！反正在这儿治死了人又不用负责，第一次就第一次，就当练手了！”
他从福尔马林吨吨吨手里拿过针头，“你们俩帮他偏头固定一下，我好下针。”
“放心吧，”我不用万艾可一边把弗里曼的脑袋偏向左侧，一边“鼓励”包治死百病：“就算不小心扎到动脉把人搞死了，在这儿也没人能因为医疗事故追你的责，别说判刑了，他们连吊销执医证都做不到……”
“……因为我们压根没有执医证是吧。”福尔马林吨吨吨单手扶额——为什么是单手，因为他另一只手拿着装满生理盐水的输液瓶，举在高处。
我不用万艾可这么一打岔，包治死百病也没那么有压力了。的确如他所说，在游戏里别说救人了，杀人都不用负责的啊，悬壶济世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怎么了？
再者说了，在这个类中世纪的时代背景下，霍乱本身就是基本救不回来的病，他们几个未出茅庐的医学生能把人救回来是奇迹，救不回来也不能说是他们害死的人——得了霍乱左右都要死的。
既然如此，那就放手去做好了！
“进了！我进了！我感觉到有落空感——有回血！妈的老子真是天才！”包治死百病如同看见国足进球了一样大呼小叫了起来，“老万你把输液器打开啊！”
看着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场几人的心也随着滴答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蛋白质松了口气，这才想起问一个问题：“对了，不排除肺结核没跟你们在一起吗？他怎么没有过来？”
“他下线查资料了，看看霍乱到底应该怎么治。”包治死百病耸了耸肩，“我们几个就记得一个补液了，补液之后要做什么完全没有头绪，所以让他下线查一下书，再线上咨询一下专业医生。”
“……你们几个真是太靠谱了。”蛋白质沉默了一会。
“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用万艾可双手叉腰，“我们几个还只是学生啊，这种重症不问问专业人士你会放心？再说了，这年头哪有人会有治疗霍乱的经验啊？我国都多少年没有新发病例了，有这种病也不可能轮得到我们上去治啊！”
“所以我们以后出去也可以自称是接手过霍乱患者的人了，”包治死百病的语气有些兴奋，“不过现在其实还不能断言到底是不是霍乱，如果能做个微生物培养然后鉴定一下就好了……”
蛋白质期待地问：“那弗里曼是脱离生命危险了吗？”
包治死百病摊开双手：“不知道啊，应该吧——我头回遇见霍乱患者。不过我觉得只要补液的速度能追得上他体液流失的速度，如果没有出现严重的并发症的话，短时间内应该死不了。”
“那就好，”蛋白质说，“在脑子里把他的症状和霍乱对上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十有八九要没命了。”
“你把它想得太可怕了，”福尔马林吨吨吨说，“其实现在在绝大部分医疗设施比较完善的地方，只要得到及时救治，霍乱的死亡率还不到1％——这种疾病在历史上能多次大流行并夺取数千万人的性命，更多的是因为当时的卫生环境和人们的生活习惯实在适合它的传播，还有当时糟糕的医疗条件。现在霍乱虽然也是严重的传染病，但绝大多数患者都能存活并痊愈。”
我不用万艾可接话道：“但我们在这边的医疗条件也太简陋了，我们的‘医院’就是个随便拼起来的小诊所，有些地下黑诊所的条件说不定……不，是一定比我们这儿好，而且我们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人。所以我们估计是做不到1％的死亡率了，10％有没有戏都难说。”
蛋白质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至少现在看来一时半会是出不了人命，”包治死百病提醒道：“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快去地下都市吧，在那儿等着你做任务的人现在估计都要骂娘了。”
“我去，我把这事儿给忘了！”蛋白质一拍脑袋，“我得走了，弗里曼就拜托你们了！”
我不用万艾可对逐渐消失的蛋白质挥了挥手：“明天别忘了来医院交诊费啊！”
不知道是不是包治死百病的错觉，他总觉得蛋白质变淡消失的身影似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