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的，都怪前段时间曲知命一直神神叨叨的，把我都搞魔怔了。”庄饮年摇了摇头，把心中纷乱而无谓的思绪甩了出去。
反正这样的事情，无论思考出什么样的答案也不会对现实有什么影响，该做的事情还不是一样要做？而且就算明晰了命运、时空的真谛，凭现在的庄饮年又能怎样？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这种事情，不能反抗的话就去享受吧。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庄饮年现在有些理解，为什么“命运既定”的理论会成为地球神秘学家的共识了。
庄饮年低下头俯视着迷宫中上演的循环，好像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真切地从这之中看见了某种划定的“轨迹”。
不过呢，这些关于时间与空间、过去与未来、因果与命运的思考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德比亚的这场战役还没有结束，庄饮年所负责的这部分也还差着一点小小的、最后的收尾。
庄饮年挥挥手，迷宫中的镜子化作烟尘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作为迷宫基底的一片广阔无垠的纯白空间。
他缓缓步入这处空间，感觉没有镜子的这里看着顺眼了许多——庄饮年其实不太喜欢镜面迷宫里让人头晕的视觉效果，但为了装成奥利维亚他必须得使用镜面迷宫才行。
附加在迷宫当中的时间循环效果也已经被庄饮年解除了，在亲眼见识到时空铁律的威力之后，庄饮年并不想亲自步入一段循环。
维洛娜被扭曲的时间也恢复了正常，她既位于过去也位于未来的尸体终于出现在了“现在”，那具身首分离的尸骸就静静地躺在这片纯白空间的角落。
庄饮年走近这具尸体，静静地目视着有如微尘一般的光点从尸体上脱离出来，并渐渐在空中再次汇聚成人形，将维洛娜的样貌勾勒得分毫不差。
“……你不是奥利维亚·卡特。”维洛娜的灵魂目视着庄饮年，后者还维持着幻术构筑出来的奥利维亚的模样。“那个奥利维亚·卡特不可能掌握了如此强大的时空系法术，你至少是一个高阶的时空系施法者……事已至此，你已经没有必要躲在奥利维亚的面具之下了吧？”
“如你所愿。”庄饮年向来不介意帮人完成遗愿，他解除了身上的幻术效果，露出了原本的面貌——坦白说以奥利维亚的身高看世界让他还挺不习惯的，现在就舒服多了。
看到庄饮年的脸的时候，维洛娜的瞳孔明显颤动了一下：“是你……？‘虚妄使徒’……庄饮年？”
她在说到庄饮年的名字的时候，语调有些不太自然。克里格语里面并没有和庄饮年的名字发音完全相同的音节，所以对于这里的人来说，要叫准庄饮年的名字其实有点困难。
庄饮年早就习惯这一点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维洛娜：“你们已经查到了奥利维亚，我还以为你们会对于我的存在有点心理预期。”
不过庄饮年也不是不能理解这样的“疏漏”的存在，这个世界施法者的师生关系其实也没有紧密到这种程度，大多数学生在离开老师的法师塔之后就和老师没什么关系了，还能跟老师保持书信联络的那些已经是关系十分亲密的那种了。
“毕业”之后依然在为了老师的计划和利益奔走……这样的学生不是没有，但绝对是珍稀物种。
就像人们不会把庄饮年或格莉娅的行动归咎到瑞秋·瑞恩头上一样（如果哪天他们做了一件与瑞秋·瑞恩有关的事情，那么一定是他们杀了瑞秋·瑞恩），在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庄饮年之前，这里的人们其实并不会倾向于去觉得“这些与奥利维亚有关的事情背后一定是她的老师在指使”。
但很遗憾，庄饮年和他的两位学生的关系……恰好是一种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太寻常的师生关系。
“……为什么？”维洛娜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你偏偏选在了这个时候扶持诺若米女伯爵，挑起领主战争？南欧若蓝王国正值内忧外患之际……”
庄饮年非常坦率地说：“正是内忧外患之际才方便趁火打劫啊。而且……”他笑了笑，“你应该也没有蠢到认为一切都是孤立事件，对吧？”
维洛娜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小小试探被说穿而感到尴尬，“那么……为什么是北欧若蓝王国？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南欧若蓝王国人，对吧？如果是为了好处的话，那我可以代表南欧若蓝王国军许诺你——北欧若蓝王国能给你的好处我们都会给你，而且是双倍。只要你在战争中站在我们这一边。”
“按照某些不太精确的方法来计算的话，我的确可以说是‘南欧若蓝王国出身’。”庄饮年把玩着手里的怀表，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神情。“但你真的觉得……跟我这样的人谈出身有什么意义吗？”
维洛娜耸了耸肩：“只是想试一试——万一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忠君爱国之辈呢？不过也无所谓，你看，我这不是也在跟你谈利益吗？转换立场，双份的好处——我想这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亏本买卖？”
“所以……你的意思是南欧若蓝王国愿意出双倍的价钱，来换取一个随时可以因为更高的价格倒戈的……‘雇佣兵’？听起来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抉择。”庄饮年说。
“但对你来说足够有利可图，不是吗？”维洛娜道，“你甚至不需要完全‘站在我们这边’，只要别站在他们那边就行了。”
“你这话如果是放在其他的时间、其他的场合，我会十分心动的。但偏偏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庄饮年摇了摇头，“我没有办法答应你，因为问题的关键从来不在报酬的多寡上。”
维洛娜显得有些意外：“我还真没有想到你是一个如此讲究职业道德的人——但这恐怕并没有什么关系吧，你毕竟也不是一位职业的雇佣兵，偶尔失信一次……我猜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
“……重要的是，我一定得站在胜利者这边。”庄饮年平静地看着维洛娜，就像在看着一个死人——而事实也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