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我有点庆幸自己没在战斗的时候使用塔莎狂笑术了,如果我施完法却发现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会震惊到露出破绽的——从你到目前为止的表现来看,我怀疑这种事情有很大概率发生。”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尝试策反的人先把策反的对象人身攻击一通的。”维洛娜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底气,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信念之薄弱还是真的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免疫塔莎狂笑术。
维洛娜接着说:“好吧,我承认我或许没有自己嘴上说得那么高尚,我只是在为了这个国家的权势者服务并且用手中的刀剑跻身上流社会……但你为之而战的东西,恐怕也不比任何人高尚,不是吗?”
“你不会真的觉得所有人都必须站在道德高点上才能心安理得吧?”庄饮年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对方,“我就是为了得到更多好处才参加的这场战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如果你如此执着于信念,那你要不要猜一猜那些正在迷宫之外同你的军队战斗的‘超凡者’,他们是因为什么加入了这一场战争?”
“跟你站在一起的人,还能因为什么?”维洛娜的视线向下飘去,尽管她无法看透这一层纯白的帷幕,但她的目光似乎聚焦在迷宫之外的某处。“你肯定许诺给了他们不少好处吧?”
庄饮年笑了笑:“非得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他们的确和我一样不在意什么立场阵营之类的划分……不过我提供给他们的只有一样东西——愉快。他们能从这场战争中找到乐趣,所以他们来了。”
维洛娜后退了一步:“你……还有那些人,该不会是某位邪神的使者吧?”
“……也没有必要这么想吧?”庄饮年心想“为了找乐子所以加入战争”这种事对这位军需官带来的冲击力有这么大吗?她都开始怀疑庄饮年和玩家们是邪神使者了。
如果真有这么一位“玩家阵营”的神明的话,那祂恐怕应该是“第四天灾与乐子人之神”……
“我只是想说,这场战争、以及其他的绝大部分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荣光与信念可言,我们所有人或许身不由己地被卷入战争,或许为了某些现实的理由加入了战争……但不管因为何种原因置身于战争之中,我们所需要坚持的东西其实都没有想象得那么多——只有活下去是最后的底线。”
庄饮年看着维洛娜的尸体:“而很显然的,当你站在南欧若蓝王国这一边的时候,你的生命安全并没有办法得到保障。”
“如果你不是杀了我的那个人的话,你现在说这话可能会更有说服力一点。”维洛娜面无表情地说。
“严格来说,杀了你的人是你,不是吗?”庄饮年耸了耸肩,“我可没有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杀死自己,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总而言之,如果你想要活下去又不想直接站到你一直以来的敌人——北欧若蓝王国那一边的话,不妨加入我的麾下好了,我是不会拒绝一位高阶超凡者的。你并不需要直接站在你所宣誓效忠的国家的对立面,只要变得稍微……中立一点就够了。”
“这有什么区别吗?”维洛娜说,“你服务于北欧若蓝王国,而我服务于你……这种把戏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不是吗?”
庄饮年玩味地说:“我可不会认为自己在服务于北欧若蓝王国,这个国家甚至连我的盟友都算不上。和我达成合作的另有其人,只不过我们的战略目标刚好和北欧若蓝王国有些重合罢了。你看,到目前为止诺若米女伯爵还是南欧若蓝王国的贵族,我们扩张领地的行为也不过是寻常的领主战争罢了,和北欧若蓝王国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法而已……除非你有办法证明你的合作者并不是北欧若蓝王国。”维洛娜说。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庄饮年微笑着说,“那位合作者的名字是……夏洛特·埃佩尔。”
“北欧若蓝王国的护国传奇?!”维洛娜在惊讶之中笑出了声,“你这难道不是在反向证明我的说法吗?”
庄饮年悠悠地道:“如果我说,不是护国‘传奇’而是护国‘半神’呢?你依然会觉得她的利益诉求和北欧若蓝王国完全一致吗?”
维洛娜沉默了,在这短短的几个瞬间,她意识到了很多东西。
的确如庄饮年所说,如果夏洛特·埃佩尔是一位半神的话,那么她的利益诉求就会和北欧若蓝王国产生很大的偏差。
半神走到最后便是神明,而凡是神明的终极目标都是扩张自己的信仰。
信仰的扩张便是教会的扩张,教会权力的膨胀又会直接影响王室和贵族的利益——他们会在某些方面上站在对立面,而彼此之间的裂隙如果不能弥合,便终有一日发展成如今南欧若蓝王国的局面……
除此之外,北欧若蓝王国内已有的安宁教会也不会放任新信仰做大,新信仰的诞生最直接损害的便是安宁教会的利益!
这样说来,如今北欧若蓝王国内的局势便是王室、安宁教会和这位半神之间的脆弱平衡。现如今他们或许是因为共同的敌人团结在了一起,但他们之间的分歧迟早会暴露出来。
如果能在这个过程中稍微推波助澜一把的话……或许整场战争的局势都将发生逆转!
维洛娜就像是在漆黑的山洞行走了数日的旅人骤然看见洞口处的微光那般,整个人突然振奋了起来。曾经南欧若蓝王国以为他们北方的邻居内部是铁板一块——或者至少远比南欧若蓝王国团结得紧密,但现在看来对方国内的局势比南欧若蓝王国还要脆弱!
王室贵族、安宁教会和新信仰,这三者之间存在着根本的利益冲突,他们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
维洛娜的眼前亮了起来,不,说得更准确一些,是她整个灵魂都亮了起来。
作为一个高阶超凡者、作为南欧若蓝王国的重要军官,她怎么可能没有几个复活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