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是维洛娜,军队一旦乱起来她绝对没办法控制住,如果因此导致血腥战场仪式没法顺利完成,那他们真的只能迎接最不乐观的局面了。
“……把你们的血给我,我会尽快划定仪式范围的。”海莉说。
三个干尸一样的人掏出了一个不大的金属罐子,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用暗红的血液注满了这个罐子——海莉有些意外这些家伙还能放出这么多血来,她还以为他们的血早就干涸在血管里了。
海莉揣起泛着浓郁血腥气的小罐子,离开了这栋房屋;而三个干尸则在宽敞的地板上绘制起仪式阵法来。
在南欧若蓝王国军中,知晓“血腥战场”仪式的军官并不算很少,但即便如此知情者也仅限于维洛娜这样的高级军官和他们的一些亲信,底层的士兵们并不清楚他们的生命也是王国在这片土地上挥舞的武器之一,他们也注定不能理解牺牲的崇高意义。
所以他们不必知道,无论是永生会还是“动乱之弧”。
海莉带着血罐行走于德比亚城高大厚重的城墙之下,她不想被人看到引发诸多疑问,所以用了初等隐身术将自己的身形隐匿起来。血罐在她的手中稍稍倾倒,在她的脚印之后留下一条连绵不绝的血线。
她机械地向前挪动双腿,脑海中划过不计其数的纷乱思绪,但这些思绪闪过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她甚至都无从分析出其中含义,更不要说让它们在意识的浅层留下痕迹——她唯一能意识到的就是自己在想着什么,但具体是什么……她捕捉不到。
走过了很远的距离之后,海莉才终于从自己的脑海中无尽的纷乱思绪中找到了一点确切的含义,并将它们在心中化作词句。
纷争与动乱之神……在两个纪元之前,祂还是一位正神,统领着东大陆的两三个国度,直到上上个纪元的尾声,祂被一位半神所击败,后者篡夺并改造了祂的部分权柄,以此踏上登神阶梯,成为了如今的战神。
曾经的纷争教会的神官有很大一部分改信了战神,只有剩下的一小部分保留着最初的信仰,堕落成了邪教团体“动乱之弧”,而为了躲避战神神官的追杀,动乱之弧远渡重洋离开了曾经是他们大本营的东大陆,转而在西大陆谋求一席之地。
动乱之弧并不是一个强大的教团,至少如今远算不上兴盛。上个纪元的前几百个年头,他们还曾经在克里格城邦联合兴风作浪,但自从克里格的数个城邦开始拥护战神的信仰,动乱之弧就被从他们的地下神殿中驱逐了出去。
现在,他们只是个弱小的流浪教团,不要说与永生会这样历史悠久的头号邪教相提并论,就连许多异教的规模都是动乱之弧可望而不可及的。
现在还在信仰着纷争与动乱之神的人……加起来能有三位数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这并不妨碍纷争的力量为人们所用,只要是一位真正的神明,无论是此时正端居神座之上的那些,还是已经被流放到无尽虚空中的那些,只要祂们尚有凡人所祈求的力量,那么哪怕教团与神官都已经佚失在历史的尘埃之中,依然会有人在绝境之中向祂们祈祷。
而与正神不同,邪神几乎总是会回应针对祂们的祈祷。
……也许这就是这个世界上的邪教永远不能根除的真正原因,海莉想。
尽管每家正神教会、每个国家甚至于每个正义之士都将剿灭邪教视作己任,但从古至今似乎从来没有哪个邪教被真正的消灭过。
他们只会一时地蛰伏,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新的教团就又会如雨后春笋一般从城市中阴暗的角落中涌现出来,重新制造一次又一次崭新的惨案。
只要世界上还有人会在绝望之中向祂们献上忠诚、生命与灵魂,邪教总是能从余烬当中死灰复燃。
也许,只有当世界上不再存在绝望到如此地步的人,这个世界才能摆脱邪神的侵袭——但与其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海莉更愿意相信北欧若蓝王国的国民会在一夜之间全员暴毙。
不过,海莉想,如今的我、我们又有什么资格去置喙呢?我不是正在准备着将一城的生灵献祭给邪神吗?而我所处的这一国度,不是也可以为了未来将现在抵押给邪教吗?
也许正是因为我们的存在,邪神的信仰才总能在现世找到容身之所。
只要祈祷便会得到回应、只要付出代价便能迎来奇迹……
她开始理解为什么人们总是不能拒绝来自神明的恩惠了。
仅仅是知道“别无选择”之后还可以祈祷,就已经足够鼓励着人们继续走下去了。
不论这条路将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