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千年间的好消息，可能比我们在过去的八万年里得到的好消息都要多。”卡西米尔同样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乐意向艾芙琳分享这一切：“我们一直以来所坚信的事情，终于在这五千年间得到证实了……这就证明了我们如今的计划绝不是痴心妄想。”
“我们所坚信的……”艾芙琳难掩语气里的震惊，“您是指‘死神并未在虚空中沦为疯神’这件事情吗？！”
“嗯，事实上在五千年前，证明这件事情的征兆就已经有了。”卡西米尔道，“虽然当年那次失败的尝试没有唤回真正的死神，但它的确让死神空前地靠近现世了。借着这个机会，死神向我传达了祂的旨意，纠正了我们一直以来犯下的错误，而正是根据祂所提供的信息，我和最高神官团制定并推行了赴生者计划……
“在赴生者计划实施的这五千多年间，借助一些特殊的星象和仪式，我们也数次和真正的死神建立了短暂的联系。最高神官团现在可以百分之一百肯定，死神并未被虚空所腐化。”
艾芙琳从卡西米尔的话中品出了一些别的意味：“您说‘真正的’死神……难不成，这世上还有虚假的死神？”
卡西米尔缓缓点头：“虚假的死神……的确是有的，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有什么人活着什么存在冒充了死神的身份。而是在死神被流放之后，我们的崇拜就指错了地方。你还记不记得，在我们上一次谈话的时候，我说我们对于与神明有关的一系列概念的认知很可能是错的？”
不可避免的，艾芙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她在不久前看到的那段用都安语写就的亵渎之语。没有人向她解释这段话语背后潜藏的含义，但作为一位前·资深邪教徒，艾芙琳对于这段话怎么可能不会产生自己的猜测？尽管这些猜测可能无凭无据只是大胆的妄想，但也在她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很快，艾芙琳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她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尽管事实上，冥海彼岸的永生会成员们都是以灵魂的形式活动的，不具备实现“出冷汗”这一功能的生理基础）。但好在她的意识游离也可以解释成在回忆当年的场景，并不会显得太过可疑。
“那么现在……那些误区已经得到纠正了是吗？”艾芙琳轻声问道。
“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即使是在掌握了方法的现在，和死神建立联系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只在非常稀少的时候能有只言片语相互传达而已。”卡西米尔说，“但至少我们搞清楚了为什么我们之前的每一次尝试都会失败了——我们的祈祷、我们的仪式所连接的并不是真正的死神！”
虽然在说到“虚假的死神”的时候艾芙琳就有所预感了，但真的从卡西米尔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艾芙琳还是感受到了难以言喻的震惊：“那我们之前所信仰的……究竟是什么？！”
卡西米尔说：“这就要说到一直以来被所有人忽视的那个问题了，世人皆知在神战中失败的神明会被流放虚空，但……虚空究竟是什么？在哪里？”
艾芙琳愣住了，“虚空”这个词曾经可以那么自然地脱口而出，似乎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知晓这个词语的含义……但他们真的知晓吗？
“曾经人们认为虚空即是虚无，当作为‘有’的神明被流放到虚空当中时，他们的意识就会渐渐被‘无’所侵蚀，最终陷入凡人不能理解的狂乱。但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理论根源的悖论，”卡西米尔接着说道，“虚无即是不存在之物，而不存在的事物……是不存在的啊。”
艾芙琳差点脱口而出“你搁这搁这呢？”，但好在她在这句话脱口之前反应了过来，牢牢地闭上了自己的嘴——那些“远道而来的朋友们”害人不浅啊！而就是这么几秒钟的时间，她就已经意识到了，这句话看似是在原地TP（她并不完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不妨碍她使用），其实已经说明了“虚空虚无论”最根本的矛盾。
神明怎么可能被流放到不存在的地方呢？因为这个地方是不存在的啊——如果这个地方存在的话，那它也就不能被称为不存在的地方了，也就和虚无背道而驰了。
“在我们和死神建立联系之后，第一个搞清楚的事情就是所谓流放虚空的本质。”卡西米尔说，“我们的世界与‘虚空’之间有一道「帷幕」相隔，这道帷幕在通常情况下无法被外力破坏，将我们的世界和虚空牢牢地分隔成两个界域。但在神力相互碰撞的过程中，这道帷幕可以被神力短暂地撕开裂隙，将神明带到帷幕的另一侧。严格来讲，并不是在神战中失败的一方会被流放到虚空当中，而是被‘流放’到虚空当中的神明才会成为众人眼中神战的失败者。
“这道帷幕能阻隔现世与虚空之间几乎一切的交流，神明的旨意无法下达，凡人的祈祷无法传达……然后，我们的祈求就会转向神明留在帷幕这一侧的残余。神明这样强大的存在，会在世界上留下他们的‘影子’，即使本体已经身处帷幕的另一端，祂们在世界上留下的痕迹也不会消散。但神明本身越是光明伟岸，祂们所投射出的影子也越是阴郁浓重。如果说神明的权柄象征着一个领域的秩序，那么神明的影子便是所有秩序背后的混乱。
“所以，当神明被‘流放’之后，我们的所有祈祷和仪式就都转向了祂留下的影子，我们所唤回的……也理所当然的是‘神之影’的具现。而这，就是我们第二个搞清楚的事情——污染的本质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