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伦敦，终于有了春天的模样。
杨成龙的预科成绩出来了——数学B，英语C+，其他几门也都过了。
这个成绩虽然不算优秀，但足够申请一些排名靠后的大学。
他兴奋地给杨革勇打电话报喜，电话那头传来杨革勇的大嗓门：“好！回来请你喝酒！”
挂断电话，杨成龙在宿舍里蹦了半天，像只兴奋的卷毛狗。
叶归根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至于吗？不就是过了预科？”
杨成龙瞪眼：“哥，你不知道，我高中都没毕业，来英国的时候连英语都不会说。现在能考上大学，我爷爷能吹一辈子！”
叶归根点点头：“行，有道理。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杨成龙挠挠头：“还没。我想学商科，以后回去帮我爷爷管马场。但不知道哪个学校好。”
叶归根想了想：“回头我帮你问问。现在，先吃饭，我请客。”
两人在学校附近找了家餐厅，刚坐下，杨成龙的目光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
叶归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斜对角那桌坐着一个女孩，亚裔，黑长直，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正低头看书。旁边放着一杯咖啡，热气袅袅。
“看什么呢？”叶归根问。
杨成龙回过神来，脸微微有些红：“没、没什么。”
叶归根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又看了一眼杨成龙的表情，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认识？”
“不认识。”杨成龙赶紧低头看菜单，“点菜吧哥，我饿了。”
那顿饭，杨成龙吃得心不在焉，眼睛时不时往那边飘。女孩始终没抬头，一直在看书，偶尔翻一页，动作很轻。
吃完饭离开时，杨成龙特意绕了一下，从她旁边经过。女孩还是没抬头。
走出餐厅，杨成龙叹了口气。
叶归根看着他：“想认识？”
杨成龙挠挠头：“想……但不敢。”
叶归根笑了：“你从二楼往下跳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
“那不一样。”杨成龙急了，“那是找死，这是……这是……”
“这是什么？”
杨成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是心动。”
叶归根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
“行，”他说，“那你慢慢心动。”
那之后，杨成龙像是着了魔。
他每天那个时间去那家餐厅，点一杯最便宜的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那个女孩也每天去，坐在同一个位置，看不同的书。
杨成龙不敢上前搭话，就远远地看着。
看她翻书，看她喝咖啡，看她偶尔抬头看窗外。
他觉得她什么都好看，翻书的手好看，低头的侧脸好看，连皱眉的样子都好看。
一周后，叶归根问他：“进展如何？”
杨成龙苦着脸：“没进展。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杨成龙趴在桌上，“哥，你说我是不是怂？”
叶归根想了想：“不是怂，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杨成龙抬头：“那你教教我？”
叶归根看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年追伊丽莎白的时候，也是这么手足无措。只是他没告诉杨成龙，追到了也有追到的烦恼。
“你下次去，带本书。”他说，“假装也在看书，然后找个机会搭话。比如问她看的什么书，或者借支笔什么的。”
杨成龙眼睛一亮：“这主意好！”
第二天，杨成龙照做了。
他带了一本书，坐在离女孩不远的地方，假装看得很认真。但那本书他根本看不进去，眼睛一直往那边飘。
坐了半小时，他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走过去。
“你、你好，”他结结巴巴地用英语说，“请问你在看什么书？”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杨成龙这才看清她的正脸，不是那种惊艳的漂亮，但很耐看。眼睛不大，但很亮，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有一种拒人千里的气质。
“法语小说。”她用英语回答，声音很轻。
杨成龙愣住了。法语？他连英语都说不利索，法语更是一窍不通。
“哦，哦，法语啊，”他尴尬地挠头，“我、我不懂法语。”
女孩看了他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看书，明显不想再聊了。
杨成龙讪讪地回到座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上，他跟叶归根汇报战况，一脸的生无可恋。
“哥，她看的是法语书！法语！我连英语都说不好，怎么追？”
叶归根忍住笑：“那你就学法语呗。”
杨成龙瞪眼：“你逗我？”
“没逗你。”叶归根认真道，“你要是真想追，就拿出点诚意来。学法语，了解她喜欢什么，慢慢接近。不然就换个目标。”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换。”他最后说，“我就是喜欢她。”
叶归根看着他，突然想起美雪。那个雪天，那个吻，那句“不是不爱你，是更爱自己”。
“那你就学。”他说，“我支持你。”
杨成龙真的开始学法语了。
他从网上找了一堆教程，每天背单词、练发音，把那点可怜的业余时间全搭进去了。室友们觉得他疯了，他也不在意。
一周后，他再次去那家餐厅。
女孩还在老位置，还在看那本法语小说。杨成龙鼓起勇气，又走过去。
这次他用磕磕巴巴的法语说：“你好，我、我在学法语，可以、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女孩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是杨成龙第一次看到她笑。
“坐吧。”她用英语说，“法语说得不好，但可以练。”
杨成龙差点跳起来，但忍住了，在她对面坐下。
女孩合上书，自我介绍：“我叫林晚晚，从华夏来的，在伦敦大学读文学。”
杨成龙赶紧说：“我叫杨成龙，从华夏来的，在……在读预科。”
林晚晚点点头：“为什么学法语？”
杨成龙挠头：“因为……因为想和你说话。”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更明显了，眼睛弯弯的。
“你真直接。”她说。
杨成龙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晚看着他，突然问：“你多大了？”
“十九。”
“我二十。”她顿了顿，“我有男朋友。”
杨成龙愣住了。
“他在巴黎，也是学文学的。”林晚晚说，“我学法语法语，就是为了去巴黎找他。”
杨成龙的笑容僵在脸上。
接下来的话，他都没听进去。只记得自己说了句“哦，那挺好的”，然后就不知道怎么回到座位的。
那天晚上，他没去吃饭，也没回叶归根的信息。
第二天，叶归根找到他宿舍。
杨成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像条死鱼。
叶归根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杨成龙没动。
“追失败了？”叶归根问。
杨成龙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她有男朋友了。在巴黎。学法语法语，是为了去找他。”
叶归根没说话。
“哥，”杨成龙突然坐起来，“你说我是不是傻？我学了一个星期法语，就想跟她说句话。结果人家有男朋友，学法语法语是为了去巴黎找他。我算什么？”
叶归根看着他：“你算喜欢她的人。”
杨成龙愣住了。
“喜欢一个人，不丢人。”叶归根说，“就算她有男朋友，也不丢人。你学法语法语，是为了接近她。这是你的诚意，不是你的错。”
杨成龙低下头，不说话。
“难受吗？”叶归根问。
杨成龙点头。
“那就难受着。”叶归根说，“难受完了，继续过你的日子。该读书读书，该吃饭吃饭，该学法语学法语。”
杨成龙抬头：“还学法语？”
“学不学随你。”叶归根站起身，“但你要是因为一次失败，就什么都不做了，那你就不配姓杨。”
说完，他走了。
杨成龙一个人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一周后，杨成龙又去了那家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