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归根远远地望了一眼洛琳船的方向，然后沿着码头边沿走回港口入口处。
铁锤正蹲在沙袋旁边，清理弹夹，头也没抬：“下次他们来，会带更多装备。”
叶归根没有说话，站着看了一会儿港口入口方向新修补的沙袋和护栏，然后转身上了二楼。
洛琳的货轮在准备在第二天下午离港，船驶出泊位时，她站在船舷边，没有看到叶归根在码头上。
货轮驶出港口水域之后，她站到甲板上，喊了一声：“你们把船开回去！”
然后纵身一跃，跳进海水里，然后双手滑动水面，如一条鱼一般游回了岸上。
她的船速提了起来，舷窗外的海岸线正在缓慢后退，港口的建筑轮廓逐渐收窄，在视野中变成一个深色的细条。
她站在岸边上，看着自己的船从大船变成小点，最后消失，然后转身朝码头走去。
洛拉在行政楼二层的房间里重新铺开画纸。窗外港口方向偶尔传来工具敲击的声音，从码头区域的某个位置规律地传来，沉闷、稳定。
洛拉没有合上画纸，也没有起身去查看那个方向的动向。
窗外那些声音持续了一阵之后停了下来，换上另一种更轻的敲击，节奏没有变，但声源位置似乎换了一处，或者用了不同的工具，在铺着沙砾和碎石的码头地面上逐渐向远处移动。
洛拉的手没有停，像在等人把那一段敲完再落笔。
反击比预想的来得更猛。这一次，对方不是靠那几艘小型快艇和轻型装甲车试探——他们得到了外部力量的支持，从海面上压过来的是一支完整的舰队，火力配置远超港口现有防御的承受范围。
舰队出现在晨雾中的时候，港口的瞭望哨已经提前拉响了警报，但这次他们推进的速度太快，快到铁锤的第一道防线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对方就已经进入了有效射程。
第一波炮击落在港口外围的栈桥上，混凝土碎片横飞，烟尘沿着海面扩散。
叶归根在行政楼二楼窗口看到那几艘舰艇轮廓时，没有说话，转身下楼，在走廊里遇到洛琳。
她正从码头那边过来，披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我看到了。他们在靠近。”
叶归根说：“你回船上去。”
洛琳没有动：“船走了，你在哪我在哪，别想赶我走！”
看着湿漉漉的洛林，叶归根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狠狠抱了她一下，然后拉着她绕过走廊的转角，蹲在沙袋工事后面，从射击孔向外观察，确认了对方舰队的推进阵型。
杨成龙正在港口入口处指挥工人把最后几段可移动的拒马推到位，手臂上被飞溅的碎片划了一道口子，他看了一眼，没有止血，继续把拒马卡进槽位里。
洛拉没有待在楼里，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堆场边缘，蹲在一处集装箱后面，手里攥着一卷绷带。
是刚才从行政楼的急救箱里拿的，看到杨成龙从拒马那边退下来，才站起来走过去，把那卷绷带递到他面前：
“你胳膊在流血。”
杨成龙低头看了一眼：“小口子。”
洛拉没有跟他争论，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记号笔，在绷带外层的包装纸上写了一个字。
杨成龙侧头看了一眼，没看清，但她已经把绷带按在了他胳膊上，动作麻利地缠了两圈。他垂下手，没再拆，握着那根钢钎转头继续看港口方向。
对方舰队的第二轮炮击把港口入口处的一段围墙炸塌了，砖石散落在通道上，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屏障。
东非国海军的回应比预想的快。杨三的舰队在对方发动第三轮炮击之前就已经从侧翼切入了战场，舰艇的航速比对方快得多，阵型拉得很开，像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
铁锤蹲在防线后方，看到远处海面上那几艘灰色舰艇的轮廓正在快速移动。
港口内的阵地压力在那一刻短暂下降，叶归根没有等铁锤下指令，带着几个人从侧翼绕到那段被炸塌的围墙后面，用了十几分钟时间重新构筑了一道临时防线，把缺口补上了。
港口入口处的战斗继续了一段时间。对方试图利用突破口向内推进，铁锤的防线卡在距入口一段距离的位置，对方推进的节奏逐渐慢下来，重新开始寻找新的突破方向。
海上的局面在逐步向一侧倾斜。杨三的舰队占据了主动，对方的几艘舰艇被迫退出交战区域后撤，在东南方向重新编组，但已经无法再接近港口。
东非国的海军没有追击，截断了对方靠近港口的通路，炮击停了下来，海面上只剩下几道正在消散的航迹和两艘停留在原位的灰色舰艇。
杨三站在指挥舰的舰桥上，隔着舷窗看着对方撤退的方向，没有下令继续推进，也没有返回。
卡萨拉港口的滩涂上，退潮后裸露的泥滩反射着天空的微光，正在午后的阳光下慢慢变干。
港口的堆场上，一段被炸断的钢架已经被切割成几段，正被拖向废料区。
行政楼窗口的玻璃在夜间的炮击中碎了几块，工人正在更换新的玻璃，切割和固定窗框的声音从高层传来，在港口开阔的空气中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停下。
洛琳的货轮在炮击中没有被击中，船身有几处被飞散的碎石磕出了浅痕。
叶归根在港口入口处站了很久，洛琳从码头那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递给他一杯水，是温水，已经放在瓶子里有一会儿了，温度刚好不烫手：“你要站到什么时候？”
叶归根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站到他们不会再回来为止。”
洛琳没有反驳，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他喝完了那杯水，把空杯子接过去，转身走回了码头方向。
杨成龙坐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汗浸湿了一角，边缘微微卷起。他没有拆开重缠，也没有站起来走动。
洛拉坐在他旁边，把手伸过去，从口袋拿出那把折叠刀，把绷带翘起的边角裁掉了，又把裁下来的那截碎布收进自己口袋里：
“你下次再受伤，提前说一声。”
杨成龙靠着台阶：“下次我跑快一点。”
洛拉没有抬头：“跑快没用，站住才有用。”
杨成龙没有再说话，洛拉也没有再开口。台阶下散落着几片被风带过来的碎纸屑，在暮色中微微抖动，像几片还没来得及落定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