孬蛋早已放下了饭碗。听得孙泉源这么说,怯怯回一声:“那不是我。那是河洛和延超他俩砍的。”
孙泉源掏出钢笔和本子,一边往本子上记着孬蛋说出来的人名,一边阴森狡黠笑着说:“说吧,还有谁去了。都是谁参与了办坏事儿。都是谁砍过电缆。你说清楚了,与你没事儿:不报告你们学校。敢不老实,那可是按破坏生产罪处理,那可是要让你们家里赔的,那可是要把你们捆起来去大会上批斗,去游街示众。你说吧,都是谁去东沟割草了?都是谁把我们队下的电缆砍断了?你必须老实交代。”
孬蛋一下说了十二个人名。孙泉源带着沟里的几个初中生,押着孬蛋,挨着那十二家去抓人。不解释,见一个抓一个,全都抓走,没有一家反抗。一路顺畅将那十三个孩子押到沟里来。沟里窑多,将那些孩子分成几拨,三三两两的,就近窑里随便塞几个:隔离审查,询问真相。孩子们都怯怯的,也都实话实说。果然正如孬蛋所说,那些孩子也都说是河洛和延超砍的。
可能这是爆炸性新闻,沟里一下抓来了十三个人,隔离审查,挨个询问,公安一样的手段都使出来了。孩子被抓到沟里,谁家大人能放心?一家来个四五口人,这沟口已变得人山人海,都是窃窃私语,暗暗询问。正是午饭时候,沟里人都在家,都是端着碗出来看,又有跟沟里人认识,熟悉的,也都是相互询问消息,好不热闹。
光听说是孩子们犯了事情。究竟犯了啥事情,家长们都不清楚。审查询问够一遍,事情都搞清楚了。这电缆就是河洛和延超砍断的。其别的孩子没责任,放了。这也只能让河洛和延超他们两家赔。这个百多米长的电缆让这两家赔,那可不是小数目。再说,真把这么长一根电缆让他两家买下,他两家又没有啥用处,这就难为住这两家。不说这两家条件啥样,就是条件好,让家里买这五十米电缆也吃不消。两家大人都愁,也都愁眉苦脸说:“孩子犯了错,家长没把孩子教育好,家长是应该受惩罚,家长是得赔偿电缆的。”其言在理,其态真诚,其貌忧愁。无不痛心,请求饶恕,恳请把赔偿金额降到最低程度。
让赔新的,那需要一大笔钱,户家可怜,孙泉源于心不忍。多麦清楚户家情况,心里亦有不忍。他们商量半天,终于想出一个沟里稍许吃些亏,两下都不伤害的办法。——河洛爸爸是公社供销合作社的,农资设备这些东西都经他们手。——最后商定,由河洛爸抓紧时间,按这电缆规格,长度买一根新电缆,还给尤继红他们的生产队。这根被砍断的旧电缆,由沟里买下。同时再买一个水泵,跟这电缆配套,这钱一并由沟里出。沟里也就不追究孩子们砍断电缆这事情,问题就算解决了。
这两家也都觉得这办法好。只是供销社现在还没有电缆和水泵。要想买,得等到有货。到那时,河洛爸给大队打电话,让大队通知沟里去取货就行了。延超爹也说,只要到货,他愿出力把这些东西从公社拉回来,送到沟里。多麦和孙泉源都说:“沟里派人去拉,若是让惹事孩子家长去拉,那就显得沟里人太小气了。”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事情说住了,该干活还是得干活。转眼到黄昏了。尤继红来沟里问白天发生的事情。此时多麦已领着人,接住了浇地这工作,孙泉源也从西坡上下来了。尤继红递给他两个花卷馍,笑着说:“你处理这事儿,只怕没顾上吃饭吧。”
孙泉源这才感到浑身没了劲儿,感觉饿得前心贴后心了。回到知青点,他就床坐在桌边,狼吞虎咽啃着尤继红递给他的花卷馍。尤继红掂起暖瓶给他倒碗开水,问:“事情说住了?咋说的?你咋发现是西村的孩子们砍的?这么快就把那俩犯事儿的孩子给找到了?”
孙泉源说:“我就没有想到孩子们会手贱,把电缆线砍断。说来也可笑,当时还觉得,浇地这事儿也会让人心惊肉跳:若是夜里,那就麻烦了。我领着沟里那几个初中生在西坡浇地。我原来以为,浇地只要看着不跑水就行了。我还没想到浇地还能那么危险呢。这不是把你们队下那水泵借来了嘛,按理上水快,浇一垅地,要不了多长时间。哪知道眼看要中午的时候,那一畦地的水,再也不到头了。我想着顺麦垅往中间去看看到底咋回事儿。孩子们一听,立马跟我说,不敢过去,过去弄不好就会掉进墓穴里。那水没过来,是那墓穴还没灌满,等到墓穴水灌满,水自然就会过来。正浇着水,可是不敢去那儿看,万一墓穴坍塌,人就有可能掉里边。孩子们说的有道理,我也就没敢过去看。大等水不过来,小等水不过来。我等着急了。绕过去一看,水壕里也没水了。这就不是墓穴没灌满的事情了。我到水泵管口那儿一看,不流水了。我以为是柴草啥的把水泵给堵了。也就拉下电闸,把电闸上的电线扥了几下,看是不是接线的的地方松动了。看看没事儿。我不可能想到是停电,因为大队广播里正播放着催人奋进的革命歌曲,那咋能是停电呢?看过电线接头没事儿,我就想着下去把水泵整治一下。哪知我还没走到渠边,孩子们已举着那俩线头朝着我这边吆喝:‘电缆被人砍断了!电缆被人砍断了!’这要是成年人干这事情,那一定是按破坏生产处理了,不是光批斗,只怕判刑都够格了。当时我恼的呀,真想抓住弄断电缆的人狠揍一顿。这是谁呀!这是谁这么缺德!逮住他,看我不打死他。心里想着,也得想办法把人抓住吧。抓不住人,说别的就是闲话。我拿起两个线头细细看:一根线头是齐茬,一根线头上有三四道口子。那明显就是镰刀砍的。明显不是大人们干的事情,这明显就是孩子们手贱。我断定这是孩子们干的以后,我知道沟里的孩子们割草不会经过这里,我就觉得是街里孩子们干的。这就领着沟里这几个孩子,立马就顺着渠边的小路往街里追去。幸亏是东沟在石头窝子上跟我搁过伙计的顺天,在那里等候顺明趁拖拉机上山。顺明没有来,拖拉机也没来,他在那里等了好长时间。我一问有没有割草的孩子从这儿过去。他说他姨家隔壁的孬蛋跟一帮孩子们,背着草,掂着镰,过去好大时候了。我怕叫孬蛋的多,专门问了他姨家是几队的。他说是三队的。到那儿一问,直接进孬蛋家大门。还没等我多说,他就把砍电缆那俩孩子的名字给说出来了。我怕他不说实话,接着就问去东沟割草的总共有几个人。他说连他在一起总共有十三个。这就好办了,让他领着,直接去抓。不能当着他们家大人的脸问,万一大人插嘴,就不好办了。把孩子们立马带沟里,隔离审查,做出笔录。也就二三十分钟时间,全清楚了。都是说,动手砍电缆的就是河洛和延超,都说这事儿是他俩干的。别人放走,河洛和延超家的大人留下说事儿吧。”
尤继红笑了。说:“还是你脑子转得快,要是转不过来,这人就抓不住了。你这一手,连西村人都佩服,街里人还夸奖你反应快,你咋这么聪明呢。”
请收藏本站:.bqua。笔趣阁手机版:.bq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