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是不能再去了,那些膏粱子弟下手实在没个轻重,做事也全然不讲礼法。
至于入赘
总不能真让他屈身于三山之下,承受五岳之重吧?
脑补到宋家千斤坐塌秀床的场面,他就觉得心惊肉跳。
断然不能!
莫说宋家千金,就是别个千金万金,陆平安也完全没有想要入赘的念头。
于情,自从兄弟亡故后,陆府就剩他一根独苗,他尚有至亲需要顾及,又岂能去别家当那孝子贤孙?
于理,无论在哪个年代,入赘都不是一件有尊严的事。
当今世道,赘婿更是卑微。
赘婿者,入不得本家宗祠,进不得女方族谱,期间若是有个好歹,被扫地出门或中途横死,也不会有人过问。
山中野鬼,林中幽魂尚有归处,可若当了赘婿
恐是死后也要被孤魂野鬼嗤笑。
绝对不能当赘婿!
于情于理都不能当!
陆平安看着明灭不定的灯烛,心中却愈发坚定。
公子伤还没好,怎能自己下床,有事唤奴婢来就行!
一声惊呼打断思绪,陆平安侧首望去,就瞧见一个穿着浅红色衣装的婢女正跌跌碰碰的撞进门来。
婢女左手臂弯挟着盛有木炭的炭盆,右手拎着装满热水的铫壶,摇摇晃晃气喘吁吁的模样显得甚是笨拙。
眼前婢女是陆平安的丫鬟,年纪不大,容貌稚嫩,略微有些婴儿肥,最擅长的技能是洗衣烧水,还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
月桃,我来帮你。
不要!天气凉,公子快回去好好躺着,我去添热水。
放下手中器具,待看到桌上喝空的茶碗时,月桃瞬时急了眼。
公子伤势未愈,怎能喝凉水
见眼前少女眼眶微红,语气满是自责,陆平安有些汗颜道:不妨碍,一些凉水而已,我以前不少喝的。
陆平安指的是前世,却没想到此言再次痛击了少女。
是我没能照顾好公子,让公子受苦了,我我对不起公子。
少女眼中积蓄的水雾瞬间弥漫。
陆平安顿觉罪恶深重。
是我爱喝凉的,不是你照顾不周。
真的?
当然,公子还会骗你不成?
见小丫鬟不再难过,陆平安心下稍安。
他这贴身丫鬟出身贫苦,母亲去世的早,父亲续弦之后,便听从新妇之言,把她插花贩卖。
那时的陆平安尚不知人心险恶,顾自听信月桃父亲的鬼话,只道对方家里贫苦,老人又重病卧床,实在揭不开锅,才不得不卖儿卖女以全孝道,便径直赠予了月桃家十两银钱,并让月桃跟父亲回去,以后好好过活。
然,某日陆平安准备去往国子监上课之时,好巧不巧又碰见了卖闺女的月桃父亲。
这次,陆家公子再次听信对方诡辞,取了全身银钱尽数赠予。
并言道,有困难就到陆府找他,切勿再卖儿卖女。
真傻啊!回忆到这里,陆平安险些绷不住。
后来的事就简单多了,陆平安回家后向弟弟陆子骞说起此事,感慨世道艰难时,却被陆子骞好一阵笑话。
为验明真伪,陆子骞寻人打听,终找到月桃家,拆穿了对方谎言,并把年仅十二的月桃带回了陆家。
如此人渣,怎配为人父母
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看向正认真吹拂茶沫的乖巧丫鬟,陆平安温声道:茶不吹其实也没关系,公子有时候也能喝热的。
看着人工给他吹茶降温的单纯丫鬟,陆平安心中颇感无奈。
喔,那公子稍等,我去拿勺子。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接过茶碗,陆平安双手异常温热。
也正是此时,盯着茶碗出神的陆平安忽然脑海一阵清鸣,就恍若洪钟大吕震散了山间雾霭,一道讯息就此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