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新昨晚其实还梦到了陆曼,陆曼跟她说九点会来接她,她坐在周郁舒家的门口等了一夜,也没有等到人来接。
这个梦她做了很多很多年。
每每梦醒,常是再难入眠。
白新说完,依稀想起来,昨晚午夜梦回她似乎也醒来过,然后闻到令人安心的桃花酒香,看到程季青抓着她的手,便又安心下来。
她也记得自己昨晚哭过,为着妈妈。
也为着内心深处复杂到崩溃的情绪。
“你问这个做什么”白新抬眸。
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程季青心脏还是沉了沉,她道“我见过她在十五年前那场火灾里,我见过她。”
白新身体还没有恢复,腿还是虚浮的,她有些站不稳坐到床上。
程季青绕过去,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去看白新的表情,她怕白新又哭了,但是并没有。
白新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一种让她感到心疼的地步。
比昨晚那样,伏在她肩头哭成泪人还要心疼。
“白新。”
白新抬起头“所以她是可以跟你一起出来的,她是可以活着出来的对吗”
程季青凝着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是。”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要回去吗”
对于这一点,程季青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有些犹豫。
白新认真的问她“你知道吗”
程季青实话实说“白新,我不确定。”
“什么”
“我听到了求救声,一个男人的”
因为她第一次看到女人回去的记忆碎片,是在那次购物楼的火灾里。
当时求救的声音太杂乱,那道微弱的男人的求救声,亦真亦假的出现在她耳边。
她不确定那是属于记忆里的,还是当时环境里的。
但她更偏向于记忆碎片。
也就是白新的妈妈回去救了人
“是白赵良。”
白新眼眶忽然红了,但依旧没有任何眼泪,语气里透着彻骨的寒,像冰川倾颓前的平静。
程季青在她身边坐下,侧眸问“你那天也在”
白新摇头。
程季青似怕惊扰了什么,温声问“那你怎么知道呢怀疑”
白新也扭头看来,她道“不是怀疑,是肯定。”
“为什么”
“因为我去医院见了我妈妈最后一面。”
白新看着程季青的眼睛,大抵望着里头的柔情,她才能忍着恨不至于失了理智。
就算这辈子过去,她也能记得当时站在病床前,看着妈妈浑身裹着绷带,连眼泪都不能流的样子。
妈妈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只能问“是不是他害了你,是不是白赵良害了你妈妈,没有你,我撑不下去的。”
那年她十三岁,那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白赵良的目的和嘴脸了。
她知道妈妈撑不下去了。
她也撑不下去了。
然后她看到妈妈眨了三次眼睛就像小时候的捉鬼游戏,如果是真的,队友眨眼次数是三。
如果有关联,次数为二。
假的,就不眨眼。
那天她一共问了三个问题。
“妈妈,你会离开我吗”
妈妈没有眨眼。
第二个她问了白赵良的问题,她哭着说“没有你,我撑不下去的。”
妈妈眨了三次。
最后一个她问,这件事和程家有没有关系。
没有得到回答。
因为她的耳边只剩下直线一般的滴声。
那声音让人耳鸣的眩晕。
程季青听完,联想到昨天唐佳说起的那块地皮的事,白新的斩钉截铁,脑中再浮现白新妈妈回去救人的背影,背脊冒出冷汗白新妈妈回去救了白赵良,可是白赵良出来了,她却死在火灾里。
可谓细思极恐。
白新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像干枯的藤蔓,像死一般寂静的湖面,没有波澜。
“为什么白赵良活着出来,她没出来呢”
程季青给不了回答“我不知道,我也不是都记得。”
她顿了顿,注视着白新失望的眼神,说“但程景有可能知道。”
或许付荣君也知道。
“你别急,我可以帮你问。”
“程景恐怕不会轻易说。”
程季青道“所以我说你不要着急,你想知道的真相,我会帮你查。其实我也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白新望着程季青的眼底微微的乌青,道“不用勉强。”
程季青对火灾有tsd,再接触以前的事,会不会有影响
程季青说“不勉强”
她沉默了片刻“白新,如果没有你妈妈,或许现在我也就不会坐在你面前了。”
白新的妈妈救了原身。
因果循环。
她成为了原身,阻止白新黑化,救赎自己。
白新闻言眼睫闪动,听到程季青认真的问“现在你知道是你妈妈救了我,那你看到我会觉得难受吗”
即便那个人不是她,而是原身。
她也并不觉得自责,因为她并没有错,可是站在白新的角度或许当时不救原身,白新的妈妈也能活下去。
“跟你没有关系。”白新冷静的摇头“就算不是你,她也会回去找白赵良的。”
她只是在程季青这里,又得到一个证实而已。
证实她的妈妈的确去找了白赵良。
的确是因为白赵良死的。
程季青闻言,心底松口气,又觉得有些难受。
白新太过冷静了,这十几年她自己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呢。
她喊了一声。
“白新。”
白新抬眸。
程季青一字一字说“y2的事我不知情,往后不会再去插手。以后有什么你可以跟我说,我都会帮你的。”
白新指尖卷了卷,微微碰到手心的皮肤,便不自觉的加重些力道。
“嗯。”
隔了几分钟。
程季青这才
感觉到太阳照在自己的脚上,刚才她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此刻皮肤后知后觉的有了热意。
“想吃什么你这几天没开火么,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程季青低声说“我叫个外卖先将就吃点”
白新没说,她这几天压根没怎么吃东西。
见白新不说话,那张饱满的唇干的有些脱皮,程季青站起身“我去给你拿水喝。”
起身一半,手腕被人握住。
白新看着她,缓缓说“昨晚你说,如果我醒来还记得说的话,我们再谈。”
程季青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醉成那样后,醒来还能将话原封不动的记起来。
这脑力着实恐怖。
“我记得。”
“那你记得什么”
“我不想你跟别人在一起,我想你就疼我一个人。”
“”
直白的快要把球网踢个窟窿了。
程季青不知道原来同样一句话,对方醉酒时,和清醒时说出来的两种状态,她得到的感受也是不同的。
前者欣喜而震动,后者则多了一点难为情。
是的,她似乎比白新还有难为情些。
白新的样子好似一点不觉得羞怯。
实际上,程季青不知道,白新最开始想起自己说过这话时,也是有一丝脸红的。当然是那种可忽略不计的程度。
“所以我们谈什么程季青。”白新侧眸,直勾勾落在程季青脸上。
程季青也不是扭捏的人,对方都这么说了,那便开诚布公。
“你刚才问我,昨天是不是我约秦语芙来的,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不是,是宋呤的主意,她事先没有告诉我,我是到了之后才知情。而且我也不可能在对你动心的同时喜欢上另外一个女生,我的心很小,装不了那么多个。”
白新心脏有序的跳,逐渐有振聋发聩的势头。
程季青沙哑的嗓音里透着认真与温柔,白新又觉得那声音性感极了。
快要把人吸进去。
她说“是,因为不喜欢你和秦语芙在一起,所以我不高兴。”
这是白新回答前面程季青问的那一句你昨天不开心喝酒,是因为这个
程季青露出一记笑,点头道“嗯,那你那天凌晨又是为什么突然离开”
白新没想到程季青对会这件事耿耿于怀,也没想到对程季青有这样的伤害。
可是她要怎么回答。
又到了那个问题,她信程季青,可是还不到冒险的时候。
程季青到底是程家的人,y2项目,她和周郁舒实际把程家也算在其中。
到时候程季青知道,这件事涉及程家,还会帮她而不帮程家吗
再等一等。
还有几个月,就快了。
一念之间,思绪亦是刹那而过。
白新说“是在y2项目上帮我的一个朋友,她出了点事。”
她顿了顿“我以后也不会这样突然离开,会先跟你说。”
程季青知道白新心里或许还有很多的事藏着,自己一个人守着,她有一点浅淡的失落,但转念想,所以她们才需要新的沟通。
“好。”
“所以程季青,和好吗”
那眉眼又灵动起来。
还有别的选择吗程季青心说。
她这几天虽也给自己找事做,泡在舞蹈房,甚至接群演,但总得来说,也不算太好过。
她没谈过恋爱,可也体会过心动与失落。
她觉得她好像有失恋的感觉。
那种失落感,想起一个人时的恍惚,深夜醒来看到沙发也会联想的那个人。这种牵绊下了狠心可以斩断,但谁都是贪恋甜蜜与快乐的。
能好过一些,谁会选择苦头呢。
程季青说“当然,但是我们得换个相处方式。”
“什么方式”
“白新,我们需要相互了解。”
她们太需要了解了。
也需要信任。
如果这两点都没有,那继续下去,左不过是纠缠二字。
谁也不舒服。
到头来,还是冤家。
程季青说“就像我想了解你去哪儿,我想了解你平时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习惯是什么。我需要了解,需要信任,需要同等对待,而不仅仅只是做,爱。这是我要的,你能明白吗”
白新“我并不是”
她想反驳后一句,可寻思了一瞬,又觉得好似理不直气不壮。
便不说了。
程季青等了两秒,白新没了后话,她再问“那么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白新缄默片刻。
昨夜之前,她不知道自己对程季青在意的程度,现在知道了,程季青提了她又有什么能拒绝的
也没什么好拒绝。
她愿意跟程季青相处,只要程季青在她身边就可以了,她想要程季青,程季青在的时候让她感觉身心顺畅,她可以睡个好觉,就这么简单。
至于旁的,她暂时也想不到那么多了。
她事事盘算,一件事能琢磨多久,非把利益得失算的明明白白才肯往下走。
程季青是个例外,这一点毋庸置疑。
她难得的,像这般行一步看一步。
现在程季青问她,她怎么想
白新如实回答“我想要你,你的人你的身我都想要。”
这其实也是在重新回答那天早上,程季青问她的问题。
是想我的人,还是想我的身
露,骨,而认真。
再认真不过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烧的程季青小腿发热,心脏也是。
程季青默了默,轻轻吸气,凝着白新说“好,那从今天开始,就按我的规则来。”
白新因为好奇,无意识歪了下头透出一丝憨态,语气却还清淡“什么规则”
程季青说“我们一步一步来,从相处与了解开始。暂时不能再随便接吻,三个月内我不会碰你,当然你也别招惹我如果合适就继续,不合适就”
程季青后话没说话,但白新听明白了,潜意识压了压眼睫,盖下里头不满的危险气息,不合适就什么散伙是么
她不可能轻易放人。
但下一
秒白新又将注意力从最后一句,转到前面一句。
白新“三个月”
程季青“”
程季青不知道白新在心底已经绕过一遭,只觉得这姑娘重点怎么总在那方面。
“不能再随便接吻,又算什么”
不满意都写到脸上了。
话到这里,程季青听她抱怨的语气,玩笑道“怕你受不住诱惑呗。”
白新“”
白新“三个月,你受得住”虽然以程季青的忍耐力,也可能受得住。
程季青“”
程季青“行,那就彼此约束。”
程季青真的对时间有概念么
白新牙齿磨了磨舌尖,把它生生弄疼才松开,有时候疼痛能让她冷静思考。
她喜欢这种痛感。
白新心道,她同意程季青相互了解,可程季青是不是忘了还有协议呢
她每月一次的发情期,程季青总是要负责的吧。
况且aha的躁动期,就算也有少见的,并不是一月一次,那程季青总也有躁动期的时候。
到时候是比谁能忍么
不过白新没有去提醒,她怕程季青来一句协议暂时不作数,那便是多出来事。
她愿意配合程季青一步步来,可她也不想完全失了甜头。
白新说“可以。”
说了会儿话,都有些渴了,桌上还有大半杯水,程季青拿过来递给白新“先喝口水润润,想想吃什么,你现在胃里肯定不舒服,要不喝点粥”
白新接过去喝了两口,还剩一些“你也喝。”
程季青没拒绝,喝完她舔了舔唇瓣,微凉的水分滋润旱土,红唇有了诱人的光泽。
白新问“什么时候开始”
程季青缓了缓,反应过来白新说的是那个规则,道“今天啊。”
“几点几分”
这么严谨出题的人都没想过卡这么死。
程季青抓过白新的手腕,看了眼那金色细表“现在是下午两点零三,那就两点零五开始。”
白新去拿过手机,点开时钟。
“现在是下午两点零三分四十五秒。”白新放下手机,突然单脚跪在床边,稍稍直起身,她双手搭在程季青肩膀上。
如惑人的夏娃,白新低眉靠近程季青的唇,道
“那在剩下一分十五秒里,我可以随便吻你。”